先是圆圆的一团。
再慢慢按出一个鼓鼓的顶。
下面是细细短短的一截。
白子棋捏得很慢,偶尔捏歪了,就又小心地按回来。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泥上,连旁边信长和窝金又吵起来都没怎么听清。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它该长什么样。
可为什么知道,她又不明白。
侠客本来只是笑着看,后来神情也慢慢认真了一点。
“蘑菇?”他轻声问。
白子棋动作一顿。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团已经慢慢成形的泥,小小地眨了下眼。
“……蘑菇?”
她像是直到被人说出来,才知道自己捏的是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两个字落下来,她心里那种轻轻发紧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像某个很远的地方,也有人这样轻轻说过这个词。
蘑菇。
红色的。
很软,很安静。
会在雨后慢慢长出来。
白子棋呆呆看着,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点很亮的绿。
不是流星街垃圾山后面那种脏污的、快腐掉的绿。
而是更干净、更柔软、更有生命力的颜色。风吹过去时,像整片草地都在轻轻起伏。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就散了,只剩下心口里一点说不出来的空。
她一下低下头。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有一点点想难过。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白子棋?”
库洛洛的声音忽然落过来,不高,也不重。
白子棋猛地回神,抬起头。
库洛洛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问太多,也没有追着她刚刚那点短暂的失神不放,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只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白子棋看着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压下去一点。
她抱着那只还没完全捏好的蘑菇,小声说:
“我没事。”
库洛洛看了她两秒,才嗯了一声。
白子棋重新低下头。
她不太会说谎,也不太会藏情绪,所以她其实知道,自己刚刚应该不是“没事”。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她看着一团泥,忽然想起了自己根本没见过的草地和光吗?
没人会明白。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于是她只能继续低头,把那个蘑菇一点一点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