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白子棋还看着前面那片废墟,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以前觉得外面很大,也很脏,还会有人盯着我看。可是今天……”她慢慢转过头,望向他,“今天你带着我,我就没有那么怕。”
这句话没有半分弯绕。
她只是很直白地,把自己心里的感觉说出来而已。
侠客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一时竟没立刻接上话。
流星街里很少有人会这样讲话。太坦白,太干净,也太没有防备。这里的人习惯把话咽回去,习惯先想值不值得,习惯就算依赖谁,也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可白子棋不是。
她说不那么怕了,就是真的不那么怕了。她说因为他带着她,那就只是因为他带着她。
侠客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笑起来,语气还是轻快的:“那我今天还挺厉害。”
白子棋点点头:“很厉害。”
她点得太认真,反而让侠客笑意更深了些。
两人沿着矮墙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是一片相对空些的地方。废铁和垃圾堆到了这里稍微散开,露出一小块被踩得发硬的空地,边上立着几根歪掉的铁杆,风吹过去,会发出一点低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响声。
白子棋走到这里时,忽然停住了。
侠客本来还在看远处一个废弃的车壳,察觉她不动,便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白子棋没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上来一点很细的困惑。
“侠客。”
“嗯?”
“你是不是很难过?”
风从铁杆间穿过去,呜呜地响。
侠客怔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下一瞬,他便像平时一样笑起来,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松:“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白子棋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分辨自己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就是刚刚……你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难过。”
侠客看着她。
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可那笑意却忽然像停在了表面,没再往眼底落下去。
难过吗?
这词放在流星街里实在有点奢侈了。这里更多的是饿、冷、疼、脏、活不下去,谁会有空去细想自己是不是难过。
可如果非要说,也不是没有。
有时候站在风里,站在一片永远没有尽头的废墟中间,看着四周都像被遗弃到发霉发烂的旧东西,人是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里有块地方也空空的。
只是这种感觉,侠客从来不说,也从来不会让人看出来。
但白子棋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多聪明,也不是因为她懂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绕,什么都没防,才会那么直白地把这一点戳出来。
侠客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着说:“小孩子别想太多。”
白子棋捂住额头,没反驳,只是还是看着他,像觉得自己没有想太多。
风又吹过来了一阵。
她站在原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摸了摸自己一直带出来的那支笛子。
那笛子是第七章后就留下来的,她平时有时候会抱着看,偶尔也会无意识摸一摸孔位,可真正吹过的次数其实不多。很多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只是像本能一样,觉得它该待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