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就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吵吵闹闹,叫这个叫那个,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哭的时候眼圈一红就把人心都拽紧。她明明那么小,又那么能折腾,怎么可能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可他真的卡住了。
只记得她是那个暗蓝色头发、红眼睛的小鬼。
只记得她总抱着那个旧布包。
只记得她很重要。
只记得她本来就在这里。
只记得她属于他们。
可名字呢?
名字到了嘴边,像隔了一层雾。
怎么都抓不住。
窝金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最开始那种几乎要扑上去把现实撕碎的暴躁,变成一种更可怕的、近乎茫然的凶狠。
他想不起来。
他居然想不起来。
一种比刚刚摸到尸体时更冷、更沉的东西,从心口一点点压下来,压得人连气都喘不顺。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接近失重的感觉。像脚下的地突然塌空了一块,而他站在原地,明明还没掉下去,却已经知道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攥紧拳头,布包被捏得变了形。
“不对。”
他低声说。
像在对尸体说。
也像在对自己说。
“不对……”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哑。
不知道是在说这具尸体不对,还是在说自己想不起她名字这件事不对。
后面的风更大了一点,卷起地上的灰。有人终于往前动了半步,可窝金没回头,也没让。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背脊绷得像一块快裂开的岩石,死死挡在那具尸体前面。
像是只要他还挡着,谁都别想把她从这里带走。
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
已经带不走了。
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抱起来以后再迷迷糊糊地睁眼,或者小声哼一下,再或者委屈巴巴地往人怀里缩。
不会了。
这个认知太慢了,慢得像锈刀剐肉,一点一点往里切。正因为慢,所以更疼。
窝金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牙齿几乎咬出了血腥味。
他这一辈子没怕过几次。
流星街里抢东西的时候没怕过,快饿死的时候没怕过,被人拿刀捅进肉里的时候也没怕过。他一直觉得怕这种东西没意义,拳头够硬,砸过去就行了,活下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