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动了。
好软。
比她想的还要软。
她低头看看身下,又抬手摸摸被子,再压一压枕头,眼睛里的惊叹几乎要溢出来了。那不是夸张的反应,就是很纯粹地觉得——原来床是这样的,原来被子是这样的,原来可以这么软。
西索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睡床是什么感觉。
……想不起来了。
他太早就在这里了,早到很多事根本没法算出“第一次”。可白子棋有。她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第一次喝热汤,第一次摸到床,第一次钻进软乎乎的被子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西索看了一会儿,才也走过去,上了床。
床微微一晃,白子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西索躺下来,偏头看她。
她已经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点散开的头发。整个人埋在柔软里,眼睛还睁着,亮亮的,像还在偷偷震惊这东西怎么能这么舒服。
西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没睡过床吗?”他问。
白子棋诚实地摇头:“没有。”
“那你之前睡哪里?”
白子棋想了想。
“地上。”她说,“木板上。有时候角落里也可以。”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西索听着,却忽然不想接这句话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白子棋的呼吸就慢慢轻下来。
她睡得很快。
大概是太累了,也大概是被子真的太暖了。她起初还睁着眼,后来眨了几下,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连一句晚安都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睡着以后,她看起来更小了。
脸埋在枕头边,呼吸轻轻的,手还抓着一点被角,像怕这团暖和的东西半夜跑掉一样。
西索侧躺着看了她一会儿。
她今天吓到了青苔,治好了他的伤,喝了一碗汤,第一次睡床,然后就这样很快睡着了。好像这一天里那些奇怪的、害怕的、不明白的事,全都被她一股脑地塞进梦里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西索想着,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外头最后一点笑声远远飘过来,又散了。屋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声,还有被子里暖烘烘的温度。
白子棋睡着了。
西索闭上眼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带先生这次,好像真的捡了个很奇怪的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