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后,他抬头看向前面的门,语气依旧很平:
“先见我母亲。”
白子棋还没从刚才那一下快得发空的感觉里完全缓过来,脚踩在地上都有一点不实。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段更深的内宅长廊里了。灯光很暖暖的,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墙上的装饰和画框安安静静地挂着,连风都比外面薄很多。
她刚才一路走上来时那种“这地方到底有多大”的念头,忽然在这里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她张了张嘴,有点懵懵的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小声道:“现在吗?”
“嗯。”
伊尔迷已经往前走了。
白子棋只好跟上。她刚刚被那种速度弄得发懵,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转,脚下却已经重新踩进了这座宅子的安静里。长廊很长,脚步声一落下去,就显得格外清楚。偶尔会有佣人或执事从旁边经过,看见伊尔迷,都会立刻停下,低头让开。
“大少爷。”
“伊尔迷少爷。”
白子棋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悄悄抬眼看。她本来就不是会在陌生地方很快放松下来的小孩,现在又被一路上的门、山、三毛、训练场和那些低头行礼的人压得有点发木,到了这种地方,反而更想把自己藏起来一点。
走到一扇门前时,门里传出了很高,很亮的女人声音,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过分饱满的情绪
白子棋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伊尔迷。
伊尔迷没停,抬手推开了门。
屋里更大更透亮了,跟马戏团不一样。
比长廊还亮。
先扑出来的是一股有点浓的香气,随后才是铺开的灯光、布料、金属装饰,还有房间最里面那道一下就能抓住人视线的身影。
基裘正坐在那里。
她的衣料层层叠叠,颜色和材质都精致得很,电子目镜在灯下泛着冷亮的光,把她整个人衬得像某种被刻意摆出来的、过于锋利的华丽饰物。她本来正高高兴兴地说着什么,门一开,立刻转过头来。
“伊尔迷——!”
声音一下拔高。
里面的欣喜和热情几乎没有一点遮掩,直直地卷过来。她已经站起身,注意力全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你回来了!怎么不早点说?妈妈刚刚还在——”
伊尔迷站在那里,没说话。
白子棋藏在了伊尔迷后面。
本来就已经一路被这里怪得发懵,刚刚又被伊尔迷那一下快得不像走路的速度弄得脑子发空,这会儿一进门,迎面就撞上这样一个人,身体几乎比脑子更快地先做了决定。
手也跟着下意识伸出去,抓住了他身后一点衣服。
伊尔迷没有动。
基裘还在看自己的儿子。她声音高高地卷着,问他怎么忽然回来,有没有受伤,路上顺不顺。她显然先在意的是伊尔迷,一时之间根本没注意到他身后还多了一小团影子。
白子棋就这么抓着他的衣服,安静地站着,尽量把自己缩小一点。
可屋里实在太亮了。
再加上基裘的目光来回扫过伊尔迷的时候,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她的话音顿了一下,视线微微往下一移,电子目镜后的光点轻轻闪了闪。
她看见了白子棋。
屋里安静了半拍。
白子棋本来就绷着,这下被她真正看见,手指不自觉又紧了一点。她只露出一点脸。她显然还紧张着,睫毛绷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点很轻、很快的小猫似的不安。
基裘没出声。
可她整个人都像一下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先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