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正经的。”霍治垂头,鼻尖蹭了蹭她的,“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明日带你好好逛一下朔陵如何?”他话锋一转。
元宥音却意识到,他们两人如今暂居郡守府,一行一动都离不开杨振的视线,若要给纪吴一个机会,便自然是要出府去的。
她笑笑:“好嘛,我果然是看错你了,霍长嶷。”
之前以为他是木头,如今来看,他可太精了些。
霍治无奈莞尔,见窗外夜色朦胧,便好心地收了手,不同她计较,郎声唤了云岫和砚冬二人进来服侍。
元宥音笑弯了眉,活像偷到腥的猫,由着云岫一支一支地取下髻上钗镮,透过铜镜瞥他一眼,起身去了浴堂。
她去洗浴的时候,霍治同样去净身,换了件衣裳,不过出来时,还不见元宥音的身影,知道她一向细致,他倒也不急回去,于是立身于廊下,悠悠迎着夜风,散散酒气。
朔陵小郡不比京城,眼下天色算不上大晚,街巷里便没了声响,商贩走卒不会在此刻出市,因此这会儿的郡守府里是难得的清净。
这份静谧没能维系多久,月洞门处便有争执之响越发靠近,霍治拧眉,循声看去。
就见砚冬抬臂阻挡着一名女子,碍于男女之分不好上手,只能出言制止:“杨姑娘,夜已深,将军不见客,烦请回吧。”
这院里的仆役到底不是将军府的人,全都做着睁眼瞎,权当不见此事,砚冬一人难敌,竟是放任那女子走到了霍治面前。
廊下,三阶之差,霍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来人,面色阴郁,已然不悦。
他记得此人,去女席寻元宥音时,他曾在郡守夫人刘氏身侧,瞥见此女,再结合能在此时进出郡守府如入无人之境,这姑娘的身份并不难猜。
“杨姑娘为何事而来?”
他长眸微眯,周身气息骤然一沉,语气冷冽不善。
战场厮杀出的骇人气场一朝不掩,杨欢儿一个未出阁的闺秀岂能受得住?霍治的声音一响,她便觉得如芒在背,端着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碗里的汤水险些溅出。
她爹出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在害她,杨欢儿不免打起了退堂鼓,心里怕得很,却因为走到了这里,没有了退路,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身:“回将军,家父见您在席间饮多了酒,恐您不适,便遣小女送碗解酒茶来。”
霍治扫过一眼那碗茶,触及她过分单薄的衣裙,眉峰紧蹙,寒声:“知道了。”
砚冬机灵地上前接过茶碗,杨振的计策显而易见,令人作呕,他不欲多言,转身便想要离开,怎料脚步刚移,杨欢儿就复而唤道:“将军!”
她咬紧了下唇,秀气标致的脸上既有胆怯,又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身衣裳在夜色下都如此清透,不敢深想在烛火下又会有着怎样的颜色,而杨欢儿本就算得上佳人之颜,往日在郡里走哪都是要受到追捧的人物。
此刻美人容姿秾丽,欲拒还迎,想必世间大多数男人都难以招架。
被她一唤,霍治顿住。
杨欢儿眼前浮现男人来寻元宥音时的模样,高大威猛的将军醉酒时竟是对夫人这般信赖,可见平时他对她的爱重。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此时又见他停了脚步,想来作为男子,大将军也没有什么不同,杨欢儿心中多了一份底气,再唤他时软了腔调,颇有暗示意味:“将军。”
她怯生生抬头,姿态娇媚,去探男人的神色。
怎知却见他眼底一片冰寒,神情中岂有半分动容,反倒难掩厌恶之感:“自重。”
两个字,一字一顿,重若千钧,砸得杨欢儿震惊不已,后知后觉涌上的潮湿泪意几乎要夺眶而出,莫大的羞耻笼罩在她心头。
再看霍治,人早已远去,哪有半点怜惜之意。
一旁的砚冬叹了口气,端着茶碗,心有不忍:“杨姑娘,请回吧。”
杨欢儿置若罔闻,牙关紧咬,视线追去男人远走的方向,就见长廊那头,一身白色罗裙的女子向他走来。
她未挽青丝,任风拂动,像是方从浴间走出,笑盈盈问着:“你方才在同谁说话?”
嗓音清丽,光听光见这短短剪影,便能知这是位举世难得的美人。
刚刚还冷言冷语的男人,再自然不过地揽过她的细腰,带着人往里走去,温声否认:“并未。”
“真的吗?又想骗我?”女子由不得他欺瞒,仿佛洞察了一切,毫不留情笑着揭开了他的谎言。
“不敢。”男子诚恳。
一黑一白的霓裳交缠,宛若天生一对的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