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叹了口气,道:“今日这马累了,改日再试吧。”
王铁柱如释重负,抱拳退下。
场中一片沉默。周成带来的百余名精骑都低着头,不敢看周成,也不敢看谢倬。
周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丞相,这马……确实烈了些。今日是末将准备不周,改日、改日末将亲自调教几个兄弟再来!”
谢倬摆摆手,正要说话,身旁的拓跋漪忽然开口了。
“阿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阿铁一直站在谢倬身后,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像一尊雕塑似的纹丝不动。听见拓跋漪叫他,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呆愣地看着她。
“去试试。”拓跋漪说。
周成愣住了,随即瞪大眼睛:“你让一个护卫去试?我这三个百战精锐都降不住的马,你让一个胡人……”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阿铁已经迈步走上前去。
阿铁穿着普通的牛皮甲,腰间挎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他走到乌云踏雪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匹高头大马。
一人一马对视了片刻。
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后退了半步。周成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匹让刘虎摔得灰头土脸、让赵二狗磕破嘴唇的烈马,竟然……后退了?
阿铁伸出右手,慢慢靠近马脸。
乌云踏雪的耳朵转了转,鼻翼翕动,嗅了嗅他的手。阿铁一动不动,手稳稳地悬在半空中,连手指都没有抖一下。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乌云踏雪忽然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阿铁的手掌。
阿铁这才伸手,轻轻摸了摸马脸,顺着鼻梁一路摸到额头。乌云踏雪非但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像是在享受。
周成的嘴已经合不拢了。
阿铁抓住马鬃,左脚踩镫,翻身跃上马背。他的动作不像刘虎那样干净利落,甚至有些笨拙,但乌云踏雪没有任何抗拒,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坐稳。
“驾。”阿铁轻轻抖了抖缰绳,声音低沉。
乌云踏雪迈开步子,先是慢走,然后小跑,绕着马场跑了一圈。阿铁在马背上稳如磐石,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看起来不像是骑手,倒像是长在马背上似的。
“左。”阿铁说。
乌云踏雪立刻左转。
“右。”
乌云踏雪立刻右转。
“停。”
乌云踏雪稳稳站住,纹丝不动。
场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