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不再粘稠,而是重新变得“稀薄”,如同从深海缓缓上浮,逐渐能感受到自身的存在与方向。只是这“上浮”并非通往温暖的光明,而是重新投向那片熟悉的、充满了毁灭灼热与痛苦气息的炼狱深渊。
玉牌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沈辞,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膜,隔绝了部分重新增强的、来自炼狱方向的无形压力与混乱规则。玩偶紧贴在他胸口,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睛幽光持续闪烁,指引着方向。沈辞的身体在这双重保护下,不再被黑暗介质完全禁锢,得以奋力“游动”,逆着那原本流向银白光门的黑暗介质,朝炼狱“沉”去。
每“下沉”一分,周围的黑暗介质就变得更加“灼热”、“躁动”,充满了硫磺与焦土的气味。契约链接那头传来的、陆烬的混乱、燃烧、痛苦的“状态反馈”,也越发清晰、强烈,如同持续敲击在灵魂上的重锤,带来一阵阵眩晕与灼痛。但沈辞紧咬牙关,将这股痛苦也化作力量,驱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拼命向下、向那痛苦与毁灭的源头靠近。
回去。必须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漫长。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隐约透出暗红的光芒。那光芒并不稳定,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炼狱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毁灭感。同时,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灰黑色的灰烬颗粒,粘附在银白光膜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炼狱!炼狱的规则与物质,开始渗透进这片黑暗夹缝了!
玩偶的幽光骤然变得明亮,笔直地指向那片暗红光芒传来的方向。玉牌的光芒也微微调整,光膜变得更加凝实,以抵抗越来越强的炼狱规则侵蚀。
沈辞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暗红光芒,猛地“扎”了过去!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冰冷的水膜,又像是从深水骤然跃出水面,沈辞的身体猛地一轻,包裹周身的粘稠黑暗介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滚烫灼热的、充满了浓烈硫磺与血腥气息的空气!以及脚下传来的、坚硬、粗糙、带着余温的触感——是熔岩凝固后的地面!
他回来了!回到了炼狱!而且,似乎就在……裂谷平台的附近?!
视线迅速适应了外界暗红的光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狼藉的熔岩地面上,脚下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还带着暗金色或暗红色泽的、仿佛熔融后又凝固的怪异“碎块”,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但依旧散发着刺鼻铁锈与硫磺味的“血渍”。空气灼热,毁灭规则的压迫感沉重,远处传来地脉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但比起记忆中离开时那地动山摇的景象,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更像是一种狂暴过后的、充满疲惫与危险的余韵。
他立刻抬头,急切地搜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方不远处,那个庞大的、此刻却显得异常“黯淡”和“模糊”的暗红暗金身影——守门者。
它的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一个清晰、不断流淌变幻的聚合体,而是变得稀薄、透明、边缘不断溃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其内部那些痛苦灵魂的光影也变得极其暗淡,闪烁的频率低到几乎停滞。它那原本沉重粘稠的规则场域,此刻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剩下一种残留的、冰冷的、空洞的“存在感”,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守门者……似乎遭受了重创,正处于崩溃消散的边缘。是陆烬做的吗?他最后那疯狂的“拥抱”和体内爆发的混乱,对它造成了致命的伤害?
这个念头让沈辞的心跳骤然加速,目光越过即将消散的守门者,急切地扫向更远处,记忆中陆烬倒下的位置。
在那里!
平台靠近裂谷深渊的边缘,距离那道早已彻底闭合、了无痕迹的空间裂隙原址不远,一片被大量暗红色“碎块”和干涸血渍覆盖的区域中心——
一个身影,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是陆烬!
沈辞的呼吸瞬间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踉跄着,无视了脚下可能存在的危险和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规则紊乱,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距离迅速拉近。
陆烬的状况,比沈辞最坏的想象,似乎……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破碎,此刻几乎是赤裸地趴在地上,只有一些烧焦的、粘在皮肤上的布条残片。露出的背部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大片大片焦黑碳化的伤痕,与新生的、呈现出不健康暗红色、甚至隐约带着一丝金属光泽的、光滑的肌肤交织在一起,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强行愈合的陶器,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左肩和肋部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不再“凝固”或“金属化”,而是变成了焦黑的凹陷,边缘的嫩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微微搏动着,仿佛在缓慢生长。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类似灰烬与某种结晶粉末混合的“尘埃”,随着他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胸膛起伏,而微微飘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焦糊、血腥、硫磺、以及一丝奇异的、类似新生嫩芽被炙烤后的、苦涩的“生机”气息。
最让沈辞心头剧震的,是陆烬的头发。原本短硬的头发,此刻竟然变成了如同冷却灰烬般的灰白色,发梢处甚至带着一丝焦痕。而在他赤裸的、布满了新旧伤痕与诡异新生肌肤的脊背上,沿着脊椎,隐约能看到几条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明灭不定。
陆烬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到极点,心跳慢得可怕,体温也高得不正常,但他还活着。而且,他体内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诡异的、沈辞无法理解的“修复”或者说“改变”。
是吞噬、融合了部分守门者的规则后,产生的异变?还是他自身的求生意志与“基石印记”抗性,在绝境中引发的某种危险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