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期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远处有火光在烧,近处有烟尘在飘。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混着正在死去的腐朽气息。
他见过这个地方,是在剑冢的回溯里。
萧山河最后一剑斩出去的地方,那片灰蒙蒙的虚空。
但这次不一样。
他在里面,站在萧山河身边。
萧山河比他想象的年轻,眉宇间有风霜刻下的痕迹,整个人像一把锋利的剑。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没有移开过。
沈无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个人站在漫天的灰气中间。
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柄剑。
剑没有开刃,灰扑扑的,和它的主人一样不起眼。
沈无期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剑,无锋剑。
那个人,是陆沉舟。
陆沉舟的长袍上全是血。
他的头发散乱,看不出表情,脸上有几道伤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握着无锋剑,抬头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压下来。
沈无期见过它,在剑冢的回溯里。
那股无法阻挡的“势”从天而降。
天,在塌。
陆沉舟动了。
他举起无锋剑,一剑斩出。没有剑气,没有光芒。
剑落下的地方,身阵的运转停了。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气机,像被剪断的线,一根一根散开。
第二剑,灵阵的纹路暗下去,阵中的弟子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一剑。神阵的光灭了,那些被压制的神识忽然松了,有人大口喘气,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
第四剑。斩向顾玄策手里的山河图。那些涌出来的山峰停在半空,那些奔流的江河凝在那里。山河停转。江河倒流。涌出来的山峰缩回去,奔流出去的江水倒灌回来。那张图在缩小,在收拢,在回到它原来的样子。
第五剑,陆沉舟斩向天。
天还在塌。
无锋剑斩不断天上的“势”。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