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下来,一道接一道,劈在屏障上,劈在阵上,劈在大地上。雷声滚滚,像有人在哭,像有人在笑,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的名字。风起了,很大,大到树被连根拔起,大到石头被吹得满地滚,大到人站不稳。
共命阵剧烈地震荡着,猛地跳起来,又落下去。
震荡从阵眼往外蹿,林晚枝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守山盾上,溅在听风上,溅在留声上。她的神识在破碎,像冰面被石头砸中,碎冰四溅。
终于,她撑不住了。她的眼睛闭上,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红色的光,暗了。
方既白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他躺在地上,手里攥着天意骰子,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又趴下去,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一盏灯在被风吹灭,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急。他着急自己爬不起来。
沈无期还站着。他的手里紧紧握着最后两颗聚气丹。丹药在他掌心发烫。他知道,这两颗丹药炼化之后,他的灵气会恢复,他的剑气会重新筑起来,他还可以出剑。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他看不见那个“势”,但他知道它在。它在笑。他转头看了看远处,陆沉坐在阵眼上,沈无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上的光,青的、红的、黄的,很淡,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了。
沈无期忽然想起了萧山河。想起他共命阵里看到的萧山河,想起萧山河出最后一剑时,嘴角的微笑。
那是“不舍”的一剑。
不舍得这个世界,但更不舍得那个人死。
所以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啊,美好的让人不舍得离开。
但更不舍得,让世界在自己眼前崩塌。
共命阵外,四个宗主半跪在地上,死死地撑着守护阵。阵纹在闪,忽明忽暗。叶慎行的丹炉还在转,炉火还在烧,但火势已经弱了。周怀真的阵盘还在转,但转得很慢。萧渊的剑气还在,但剑身上的光已经暗了。
顾玄策看着阵里,红色的光暗下去了,黄色的光也暗下去,青色的光还在坚持着。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抖,他的膝盖在地上跪着,他的心在被什么东西捏着。
“这样,还是不行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被雷吞掉了,被那片黑色的天幕吸走了。他感受到了绝望。
天上的“势”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不再拍了,不再点了,不再扯了。它伸出两只手,抓住屏障的两个角,用力一撕。
“嘶——”
屏障裂开了,像一块布从两边拽住,用力一扯,嘶的一声,裂成两半。光从裂缝里漏出来,青的、红的、黄的,像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像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一个人的心碎了,碎片落了一地。
天,开心地笑了。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它在笑,像一个孩子终于拆开了想要的礼物,或是终于摔坏了不听话的玩具,又或是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黑色的乌云瞬间接管了整个天地。它们从裂缝里涌进来,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从头顶压下来。
天,塌了。
沈无期站在灵阵的阵眼上,看着那片黑色的天。他看不见陆沉,看不见任何人,眼前只有一片黑色。
沈无期低下头,把手里的两颗聚气丹捏碎了。丹药在他掌心炸开,化成青色的光,钻进他的身体里,修复着他经脉里,他的灵气在暴涨,他的剑气在暴涨,他的身体在燃烧。剑气再次从他身上炸开,青色的光照亮了天地的一角。
破天剑在他手里嗡鸣,剑身上的裂痕在青色的光里泛着光,像一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举起剑。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