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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揽星大楼的门口。
钱管家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他看上去六十出头,脸上的皱纹深刻,像是被岁月精心雕刻过。
江似水走出大堂的时候,他微微鞠了一躬。
“江小姐,您好。我是钱叙,您可以叫我钱管家,也可以随小小姐叫我钱叔。”
“钱叔您好。”江似水点了点头。“麻烦您跑一趟。”
“应该的。”
他打开车门,等江似水坐进去之后,才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内装饰低调奢华,真皮座椅,木质内饰,空调出风口飘出清雅的檀香味。江似水看着窗外,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姬氏老宅的方向,姬家的老宅在南市的东郊,而车正在往南环外开。
“钱叔。”她开口了。“我们不是去老宅吗?”
钱管家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微微侧过头。“老太太现在住在方山的园子里。那里清净,比较适合休养。”
江似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一片竹林,驶入一扇铁艺大门。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片灰白色的仿园林建筑,层数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而且做工十分考究,飞檐翘角,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现在已经落尽了,只剩下遒劲的枝干。
车子停在门廊前。钱管家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江小姐,请。”
江似水深吸一口气,走下车。这是两家达成联姻后,江似水和作为南市传奇的姬亚飞第一次单独见面,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不同于外表的古朴,走近看,建筑的内饰十分现代化,墙上挂着的名家作品也是琳琅满目,称得上雍容华贵,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分量。
钱管家领着她穿过门廊,走进一间客厅。客厅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十分考究,红木的桌椅,青花的瓷瓶,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画,落款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窗户正对着那棵银杏树,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老太太马上就来。江小姐请稍等。”
钱管家退了出去。江似水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树干很粗,至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她想,这棵树大概比这栋房子还老,甚至是姬家的历史还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急,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
江似水转过身。
姬亚飞站在门口。
她比江似水想象的要矮一些,也老一些。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低低的髻,用一根银簪别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银戒指,看得出来戒指有些年头了,但由于养护得当,依旧光亮如新。
“很早就想和你单独说说话了。”姬亚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冬天的泉水,冷冽且干净。
“姬奶奶好。”江似水微微欠了欠身。
姬亚飞挥挥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坐吧。”
江似水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只很小的青瓷香炉,炉里燃着线香,烟气向上飘散,发出清雅的檀香。
姬亚飞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江似水,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回脸上。
“你和棠棠相处的还融洽吗。”姬亚飞终于开口了。
江似水花了点时间理解这个“糖糖”就是姬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