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过后,天是淡淡的晴,云层疏朗,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出斑驳的光点。桂香被水汽浸得软而绵长,风一吹就漫进整条老巷,裹着微凉的清新,把昨夜的暧昧与心动,都揉进了清晨的安静里。
温书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昨夜施砚撑伞而来、肩头被雨水打湿的模样,那句“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还清晰地落在心上。她躺在床上轻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段日子以来的小心翼翼与默默牵挂,终于有了沉甸甸的回应。
在遇见施砚之前,她便在专业资料与行业闲谈里听过这个名字。
眼光精准、行事利落,曾经在圈子里留下过不少让人称道的手笔,是她一直暗自佩服、心生崇拜的前辈。也正因这份仰望在先,她才更能察觉,如今这般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的施砚,与传闻中那个锋芒毕露的形象,相差太远。
她隐约知道,前辈是在避开什么,只是一直懂事地没有多问。
她比往常更早起了些,熬了一小锅温润的米浆,又蒸了两碟软糯的点心,仔细装在食盒里。
她记得施砚常常一忙就忘了时辰,饮食随意,又淋了雨,总得吃些温和熨帖的东西才好。
抱着食盒走到三楼门口,温书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轻轻站了一会儿。
她不想太过唐突,只想安安静静把东西送到,不多打扰。
门却在这时轻轻从里面拉开。
施砚站在门后,一身宽松的素色家居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像是昨夜并未真正安睡。
“前辈。”温书微微仰头,把食盒递过去,“早上熬了点米浆,你趁热吃一点。”
施砚目光落在她脸上,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轻声道:“又让你费心。进来坐会儿吧。”
温书点点头,轻步走了进去。
屋内依旧整洁,只是窗帘半拉,光线偏暗,像是刻意维持着一种不被轻易打扰的氛围。茶几上收拾得干净,看不出半点外界纷扰的痕迹,可温书眼角余光还是注意到,施砚书桌内侧的抽屉半掩着一条缝,露出一角深色封皮的本子,以及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
纸上字迹清晰,只一眼,她便看见了一个格外醒目的词
——泽远。
温书的心,轻轻一沉。
就是这两个字,瞬间把她拉回曾经看过的资料、听过的只言片语里。
她终于明白,施砚为何要藏在这条老巷里,为何深居简出、断了外界往来,为何总是在独处时,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施砚顺着她的视线淡淡一瞥,不动声色地将抽屉轻轻推合,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被你看到了。”
温书没有装作不懂,只是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迟疑,却异常笃定:
“我知道……泽远。”
施砚微一抬眼,略有意外,却并不排斥她知情。
“以前看行业相关的东西,见过这个名字。”温书垂了垂眼,语气里带着当初那份真切的崇拜与了然,“我知道您和陈泽远以前是同事,曾经是很受关注的搭档。”
她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漫上来,“前辈现在一直在这里,不怎么出去,是不是……就是在避开他?”
施砚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不再刻意隐瞒:
“算不上刻意躲避,只是没必要在明面上和他纠缠。他想把我逼出来,我偏在暗处等着。时机一到,该了结的,自然会了结。”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温书却更清楚其中分量。
能让施砚这样的人选择蛰伏隐忍,陈泽远的手段与执念,可想而知。
“会不会有麻烦?”温书下意识靠近了些,声音里满是不安,“他找不到您,会不会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