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裹挟着城市的喧嚣,席卷着每一个角落,傍晚的夕阳褪去了白日的炽烈,将天空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给冰冷的钢筋水泥,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温书结束了泽远资本一天的实习工作,脱下干练的正装,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褪去了职场的清冷疏离,难得露出了几分属于学生的青涩,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疲惫。
自与云栖晚、钟怀清的暗线互通后,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围绕泽远与陈泽远的暗流正在急速涌动,取证的紧迫感与日俱增。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冒进,依旧在合规部的岗位上低调蛰伏,默默积攒权限,等待着能接触更深层文件的时机。
白日里的伪装与紧绷,夜里的思念与煎熬,如同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下班之后,她不想立刻回到宿舍,也不愿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稍稍放松片刻,卸下满身的疲惫与防备。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而是转身,踏上了去往老巷的路。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不该靠近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更不该去触碰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人。可连日来的压抑与思念,终究是冲破了理智的防线,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条巷子,看一眼那栋公寓,便足矣。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满是欢喜与期待,可如今,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心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入骨髓。
老巷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旁的老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天空,晚风穿过巷子,带来阵阵清凉,巷子里的住户三三两两坐着闲谈,烟火气十足,静谧又温暖。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藏着她与施砚最美好的回忆,藏着她此生最珍贵的时光。
温书放慢脚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公寓,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愧疚,鼻尖微微发酸。
她多想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推开那扇门,扑进施砚怀里,诉说自己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多想再感受一次施砚温柔的安抚,多想再看一眼那人眼底独属于她的温柔。
可她不能。
她亲手斩断了所有的牵绊,亲手将自己隔绝在了那扇门之外,如今的她,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再踏入那个地方,再靠近那个人。
她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将所有的爱意与思念,都深埋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就在她怔怔出神,沉浸在回忆与伤痛中无法自拔时,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从巷子深处缓缓走来,闯入了她的视线。
是施砚
施砚刚从外面与钟怀清对接完后续布局事宜,顺路回到老巷公寓,打算取一些早前存放的资料,顺便整理一下公寓里的旧物。自从与温书决裂后,她便很少回到这里,只是偶尔过来,却始终不敢触碰那些与温书相关的物件,生怕勾起心底的伤痛。
她依旧是一身简约的穿搭,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淡漠,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钟怀清的会面,温书入职泽远的蹊跷,始终在她心底盘旋,让她难得平静的心,一直泛起波澜。
两人的目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喧嚣、晚风、烟火气,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温书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施砚猝然重逢。
连日来的思念、愧疚、伤痛,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差一点就夺眶而出。她多想冲上前,紧紧抱住施砚,诉说自己所有的苦衷与思念,多想告诉施砚,她从未想过离开,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背叛。
可理智死死地拽住了她,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提醒着她肩负的使命,提醒着她这场决裂的意义。
她不能,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意,绝对不能打破眼下的伪装。
施砚同样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却又刻意回避的身影,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温书,眼底满是红血丝,神色疲惫,身形清瘦了不少,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鲜活,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憔悴,与她在泽远资本,为了前途奔赴的光鲜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温书眼底强忍的水雾,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施砚心底一直压抑的疑虑、伤痛、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过问这个人的一切,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彻底放下,可在看到她的这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都瞬间崩塌。
她想上前,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决裂时的话语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想问她入职泽远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可骄傲与伤痛,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眼底的波澜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淡漠,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隐藏。
不过短短数秒的对视,却像是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温书率先回过神,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脸上迅速堆起疏离而淡漠的神情,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仿佛眼前的施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挺直脊背,收起所有的脆弱,垂下眼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施砚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给施砚一个多余的眼神。
擦肩而过的瞬间,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彼此熟悉的气息擦肩而过,那是曾经无数次依偎相伴时,刻入心底的味道。
仅仅一瞬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咫尺,却天涯。
施砚的身形,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指尖紧紧攥起,掌心一片冰凉。
温书那刻意的冷漠,那毫无留恋的擦肩,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再次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刚刚泛起的疑虑与心软,尽数击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心死。
原来,终究是她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