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眼那句威胁落下时,胡掌柜手里的银簪正在贴著红线根部往下挑,簪尖上的旧银气刚把黑水磨开,便被那只半眼里翻出的湿光一照,整根簪子都像被水下的手拽住,险些从她指间滑出去。
“你再动,她就忘了你。”
第七眼趴在破船沿上,半边红嫁衣泡在黑泥里,脸上那只属於阿穗的半眼对著胡掌柜,眼尾旧伤被黑水撑得发红。
“忘了灶台,忘了柴堆,忘了你藏过红绸,也忘了谁在岸上叫她。”
胡掌柜的手指被湿气拖得发麻,银簪在红线旁轻轻偏开,差点碰到眼尾旧伤。
墨承岳左手用雨花剑卡住门槛符灰,右掌仍被血帖和黑水吊在外面,腕骨处红纹翻得发亮,他看见簪尖偏了,立刻开口。
“手收回来一点。”
胡掌柜咬著牙,簪尖收住,却没有再往下挑。
第七眼的笑从破船底下爬出来,湿冷里又掺回少女的软调。
“姐,你听见了吗?”
“她若忘了你,你救回去的就只是一个残魂。”
“她不会喊你,也不会认你的灯,甚至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疼。”
胡掌柜护著小匣的手收得更紧,白纸灯被她夹在臂弯,灯火贴著封魂符边缘晃动。
“墨承岳。”
“別问我能不能保住。”
“我没问这个。”
“那就割。”
胡掌柜看著第七眼脸上那只半眼,喉咙里的话被血腥气磨得发哑。
“她若真忘了我呢?”
墨承岳的左手在剑柄上换了个位置,剑身下的符灰被黑水浸出暗痕,他没有看胡掌柜,只盯著红线根部那点露出的旧银气。
“你救她,是为了让她记你?”
胡掌柜手里的银簪停在红线旁,袖口被水气打湿,旧伤处的血被她藏在掌心里。
“我守了二十年。”
“我知道。”
“我找她找了二十年。”
“所以呢?”
胡掌柜抬眼看他,眼底的红被白纸灯照出来,压在喉间的怒意终於漏出来。
“所以你让我当没这回事?”
墨承岳右掌被门外黑水又往外拽了一下,血帖红纹顺著掌心铺开,玉霖红残念在里面推著他的手靠向那只半眼,他用剑柄別住腕骨,话却仍旧咬得清楚。
“我让你別把救人算成討债。”
胡掌柜没接上话,灯罩碰到小匣边沿,封魂符里的旧银光轻轻缩回,她赶紧把灯稳回匣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