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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必胜（第1页）

不多时，哑仆便引着三人来到亭前。黄蓉、寻风挽手在前，欧阳克落后一步，目光在二女身上逡巡，难掩得色。

三人入亭见礼。黄药师道：“不必。”目光落在寻风身上：“寻风，为师方才与锋兄、七公，正说起你终身大事。”

寻风心头一紧，道：“弟子恭听师父教诲。”

黄药师微一沉吟，说道：“你自幼失怙，由我抚养成人，虽名为师徒，实则与父女无甚么两样。你的终身，为师自然要为你细细考量，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指着欧阳克道：“你欧阳世兄人才出众，文武兼备。白驼山与桃花岛联姻，亦是武林佳话。今日唤你前来，便是告知此事。你素来懂事，当明白为师一番苦心。”

黄蓉在一旁听得气血上涌，不待父亲说完，已急声叫道：“爹爹，你……你怎能如此荒唐，我不答应！我不准你答应！”

“蓉儿！”黄药师脸色一沉，“我没有在问你，你师妹的终身，岂容你任性胡闹？”

“我就要说！”黄蓉泪水夺眶，声音发颤，“你素日都说那些仁义礼教都是狗屁，怎么反倒拿这些父母之命的道理来压她？”

黄药师面罩寒霜，厉喝道，“你再多言，就回你自己房里去！”他一生离经叛道，最厌世俗礼法，为了爱女的坦途已是多次破例，如今被女儿当面质问，自然恼怒尴尬。

寻风静静听着，心中却越发寒凉。她想过西毒不会善罢甘休，却万没料到婚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当即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说道：“师父养育之恩，弟子永世不忘。师父为弟子终身谋划，一番苦心，弟子理解。只是……弟子自幼得蒙师父教诲，虽资质愚钝，未得师父武学真谛之万一，但终究是东邪门下。耳濡目染，不免也生了几分傲气。从前我便想过，他日我若有了夫婿，于武功修为上怎么也得胜得过我才行。否则弟子心中实是难平。”

她说到这里，叩首道：“所以师父，弟子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与欧阳公子切磋一场？若我技不如人，败在他手下，自是心服口服，再无怨言。”

此言一出，满亭皆是一静。黄蓉心中又急又痛，说道：“寻风，你……你怎能……？”她以为寻风是被逼到绝路，只得应下，但带伤比武，岂非自取其辱，更断后路？

但寻风的真正算计此刻却无法对她言明，只能以目光无声安抚。

欧阳锋听罢心中暗喜，想那寻风武功虽是不弱，但年纪尚小，又身受内伤，如何能是自己侄儿的对手？此战正好让克儿当众折服于他，婚事便再无疑虑。当即抚掌大笑，赞道：“寻风姑娘好气性，不愧是药兄教出来的徒弟，年轻人有些傲气，争强好胜也是常理。”

又对欧阳克道，“既然寻风姑娘有此雅兴，你便陪她过几招，记住，点到为止，莫要伤了未来娘子。不过你若是连身上带伤的小姑娘都及不上，那是你自己无能，也休再提娶亲一事啦。非但如此，日后你若再三心二意，旁生枝节，那可太不成话，不但你两位长辈容你不得，便是叔父我也绝不能轻饶。”

欧阳克见叔父如此托大，想要劝上几句，但此时这么多人在场，却又找不到时机，只得诺诺应下。

黄药师听欧阳锋语带轻蔑，仿佛认定自己弟子必败，心中陡生不忿，怎么我东邪的弟子就注定不如你西毒传人？虽是疑心寻风提出此举别有深意，但此刻被欧阳锋一激，那股好胜护短之心油然而起，哼道：“锋兄既如此说，那便让他们切磋一番。正好也让七兄瞧瞧我桃花岛的微末技艺。”

洪七公道：“上次可瞧过啦，寻风可打不过欧阳小子。”

“爹爹，不公平！”黄蓉急道，“寻风身上还有伤，怎么能现在比武？这不公平。”

洪七公点头道：“不错，今日岂能动手？要比，也等过几日再说。”

寻风却道：“七公，弟子已无大碍了。现在就可以比。”她这话却非是逞强，前夜她虽受内伤，但休养调息过后，今日竟觉已好了七八成，行动运气都已无碍。

洪七公心中气闷，狠狠瞪了她一眼。他让拖几日的意思，是打算寻机直接带她们两人溜了。这丫头平时机灵，怎地这时倒犯了傻？如今黄老邪明显偏帮老毒物，当真翻脸，自己却双拳难敌四手，能帮手的周伯通也不知疯到了哪里去。

欧阳锋笑道：“既然寻风姑娘自觉无碍，药兄也点了头，七兄，咱们便做个见证如何？克儿下手有分寸，料也无妨。”

黄药师颔首，对寻风与欧阳克道：“既如此，你二人便到亭外空地切磋一番。记住，点到即止，不准伤人。”

“弟子遵命。”寻风恭声应是，便走至亭前。她打的主意本是借着比武的机会，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将欧阳克除了，让他再没机会来祸害蓉儿。可方才欧阳锋所言，实是意外之喜。我若当众击败了他，这桩婚事便能作废了！只是欧阳克武功不弱，若不下杀手，取胜又要难了几分，自己虽大有进步，亦不可小瞧于他。

欧阳克上前两步，对黄药师与洪七公拱手道：“两位世伯，小侄与叔父再说几句话，稍候片刻。”说着，将欧阳锋引至一旁桃树下。

“叔父，”欧阳克压低声音，“有件事，侄儿需先向您禀明。侄儿之前便与这寻风切磋过……她武功着实不弱，那日侄儿一时情急，用上了您的‘灵蛇拳法’。”

“什么？！”欧阳锋心中一惊，面露阴霾。这“灵蛇拳法”是他苦心孤诣创出的独门绝技，他本想着在二次华山论剑时一鸣惊人，是以前夜与他们三人激斗千招，都未曾显露半分。传予欧阳克时，更是严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得轻用。谁料这不成器的竟为与一个黄毛丫头争胜，早早便将这压箱底的绝技暴露了出来。

欧阳克见叔父神色不对，连忙道：“侄儿知错，只是那日情形……罢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叔父，今日黄老邪、老叫花都在，侄儿这灵蛇拳若再使将出来，被他们窥去关窍，日后华山论剑，您这奇兵之效，恐怕……”他话未言尽，但其中意思已不言而喻。

欧阳锋闻言，懊悔不迭。但自己方才已然夸下海口，若再反悔，岂非惹人耻笑？罢了，既然拳法已露，遮掩也是无用。当务之急，是确保克儿此战必胜，且要胜得干净利落，方能挽回颜面。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安心比武。方才我虽说了点到即止，但你不必留手。那丫头身上有伤，你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莫要给她喘息之机，赢了这一场，万事皆定。”

欧阳克心中大定，面露微笑，道：“侄儿明白。定不负叔父所望。”

那头，洪七公也将寻风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丫头，上回你和那小子比武，他的灵蛇拳着实难缠，不过也被老叫花看出了些门道，待会儿他若再使将出来，你便……”

他对着寻风耳语了一番，寻风凝神静听，连连点头，低声道：“多谢七公指点，弟子记下了。”

黄蓉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但见寻风脸色依旧苍白，忧心更甚。她只知寻风武功不弱，却不知这数月来她迭逢奇遇，武功早已与欧阳克上次交手时不可同日而语。但此刻寻风的功力，莫说黄蓉，便是她自己都无法估量。

“蓉儿，过来坐着，莫要影响比试。”黄药师唤道。

黄蓉哼道：“我就不过来，你太偏心，明知寻风有伤，还让她比武。”

“臭丫头，越发没大没小。”黄药师皱眉，语气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无奈居多，“为父自有分寸。你且过来，安心观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