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燃尽,余烬无温。
前一刻尚是置身火炉般的酷热,转眼间,极热便被极寒割裂。
天地间的空气似被无形巨手生生揉碎,极寒之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与冰雾,在这荒凉的海域上空肆虐。
冰火两重天,阴阳割昏晓,寻常修士若无护体真气,单是这气候的骤变,便足以令其经脉寸断。
飞舟之内,阵法流转,隔绝了外间的生死杀机。鞠景端坐舱中,虽感受不到肌肤上的寒冷,却将舱外那从炽热到冰寒的半个时辰剧变尽收眼底。
“东海也是这般光景么?”鞠景眉头微皱,寻思道:“等等,这太阳真灵,明日又如何回到东方?”
萧帘容一袭月白长衫,静坐一旁,闻言只道:“东海广袤,清晨的太阳真灵远不及午后这般炽烈。况且东方乃是龙族水族盘踞之地,大能辈出,多能布下通天阵法,调节天象,梳理水脉灵气。故而东海仙道文明鼎盛,远非西海这等苦寒险恶之地可比。”
她说话之际,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殷芸绮。
见这位北海龙君神色如常,苍银长发随意披散,额间红珊瑚般的龙角泛着淡淡幽光,全无半分异状,萧帘容这才将话音落稳。
“至于太阳真灵如何流转,”萧帘容继续柔声道,“世间传言,东极之地亦有一株扶桑神树。有大能推演,东西两株扶桑树在九幽地底根系相连,太阳真灵每至日落,便沿根系遁回东方;亦有阵法宗师断言,扶桑树内部自成空间,乃是上古传送大阵,太阳真灵每日借此挪移。”
鞠景听罢,面色颇有几分古怪。他本是现代人,纵然踏入修仙界多时,对这等颠覆天地理法的奇谈仍觉震撼。
萧帘容见状,轻叹一声:“再深奥的内情,本宫亦不得而知了。一方面,扶桑古树乃上古神物,其底蕴实力远超寻常天仙级大乘修士,谁敢轻易探查?另一方面,太阳真灵乃是这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所化,太阳真火焚天煮海,等闲之辈莫说接近,便是看上一眼,也会神魂俱灭。”
她自幼受上清宫正统教导,自是觉得天地伟力本该如此,却不知鞠景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鞠景虽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天魔宗那群疯子的图谋,便是要将太阳真火拉入归墟——可真真切切面对这等天地异象时,仍觉后背发凉。
太阳熄灭,这等事若在地球,简直是灭世的梦魇。
“好了,莫要这般惊诧。你且去见孔素娥罢,本宫便不露面了,免得惹得那群正道中人如坐针毡。”
飞舟破开冰雾,正道联军的驻地已隐隐在望。殷芸绮伸手揽过鞠景的肩头,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主动出言道别。
殷芸绮初见这西海异象时,心中亦有波澜,对鞠景这等反应自是不以为奇。
弱水趴在鞠景袖中,更是心如明镜。
现代人的认知撞上修真界的伟力,脑中混沌方是常理。
“嗯……夫人,一路小心。”
鞠景心念电转,也不去避讳旁侧的萧帘容,反手将殷芸绮紧紧拥入怀中。
唇齿相依,温存缱绻,鞠景忽地懂了慕绘仙那等抵死缠绵的不舍。
殷芸绮一双藕臂收拢,将脸颊埋在鞠景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半晌之后,方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
殷芸绮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芒遁入虚空。鞠景立于舱中,指尖犹带夫人脖颈的柔滑余温。
孰料温存未散,天际忽现异彩。
一道五彩神光如天柱般自九霄斩落,生生撕裂了漫天风雪。
华贵无匹的巨型孔雀法相在云端一闪而没,旋即,一道高贵绝伦的身影已裹挟着滔天威压,降临在飞舟甲板之上。
“景儿!你怎的跑到这等凶险之地来了?瞎跑什么!”
人未至,声先夺人。
孔素娥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覆眼,那双紫宸凤眸中满是愠怒,三步并作两步踏入舱内,目光如电般扫过鞠景,随即狠狠钉在萧帘容身上:“萧帘容!你也是堂堂大长老,现下大瀛海是何等局势,你竟敢把景儿带到西海来!”
这番呵斥如雷霆乍惊,怒意之下,掩藏的却是护犊情深的关切。
孔素娥心中着实恼火,早先定下的计策,是让鞠景在后方安稳修炼,待到大局落定再来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