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殷芸绮本欲化作长虹直掠大瀛海深处,探一探那归墟海眼的虚实,心头忽地一悸。
那是同心契约中传来的急促波动,宛如一根细线,死死扯住了她这位北海龙君的心脉。
她暗暗思忖:“这冤家素来惜命,若非到了生死关头,断不会这般呼唤于我。什么归墟海眼,什么魔王降世,纵有天大变故,又怎及得上夫君半分安危?”
心念电转间,她再不迟疑,龙气于四肢百骸中轰然流转,硬生生在虚空中折转曼妙身姿,化作一道白虹,撕裂如墨夜幕,径投那来时的一叶扁舟而去。
此刻的大瀛海,已是天地色变。
太阳真灵隐没不过一日,这片本该波澜壮阔的海域便已冻结成万里冰原。
寒风怒号,冰山如利剑般直刺苍穹,透着一股万物死绝的肃杀之气。
扁舟之上,气氛凝重。
一袭月白道袍的萧帘容与身披五彩织金锦缎的孔素娥正自对峙。
“天魔宗在此布下绝杀之局,内里虚实未明,断不可贸然行事。”萧帘容蛾眉微蹙,语调清冷,“依我之见,当先摸清其阵法布置,再谋后动。”
孔素娥白纱覆眼,紫宸凤眸中却透出睥睨天下的傲气,冷笑道:“荒谬!对方扣下太阳真灵,摆明了是要引天下正道修士入瓮,以作血祭。你若稳扎稳打,反倒遂了他们的意。倒不如孤等天仙大乘联手,召集顶尖战力,直捣黄龙,以泰山压卵之势破其阵眼。不去那些低辈弟子,他拿什么献祭?”
两人同为当世绝顶人物,一主守,一主攻,言语交锋间,真气激荡,扁舟周围的冰层“咔咔”碎裂。
鞠景立于舟中,任凭寒风拂面。
他深知这两位神女的脾性,心中澄明,开口道:“师尊所言极是,兵贵神速,釜底抽薪乃是上策。萧姐姐的顾虑亦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太阳真灵未归,这太荒世界已如冰窟,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这番端水之言,不偏不倚,倒让二女各自冷哼一声,收敛了真气。
恰在此时,半空中气流激荡,一道白虹如流星坠地。
“夫人!你没事就好!”
鞠景见状,眼中大亮,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殷芸绮那冰冷如玉的柔荑。
殷芸绮周身滔天煞气在触及鞠景指尖的刹那,尽数化作绕指柔。
她见鞠景气息平稳,并无异样,高悬的心这才落回肚里,反手握住夫君,幽怨道:“你这般急唤,本宫还当你有性命之忧,原来却是无恙么?”
说罢,她秋水般的凤眸扫过一旁的萧帘容与孔素娥。心道:“有这两位绝顶高手在此护持,这世间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倒是我关心则乱了。”
鞠景温言软语,连声安抚:“没事,没事。我实是忧心夫人安危。那太阳真灵已被天魔宗扣住,你孤身去探归墟,若是中了埋伏如何是好?如今师尊与萧姐姐对破局之法各有见地,正需夫人这般大才回来共商大计。”
这番话入耳,殷芸绮神色大霁。她本就是杀伐果断的魔道巨擘,既知归墟难探,倒不如顺势先解救太阳真灵。
她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简与几卷羊皮古阵图,沉声道:“我从天魔宗那两个叛徒手里,撬出了些东西。你们且看。”
真气催动,那羊皮卷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刹那间,繁复深奥的星图纹理如活物般流转不息,隐隐透出上古洪荒的浩瀚道蕴。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殷芸绮目光灼灼,直视萧帘容,“这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主阵图在天魔宗主杨夏林手中。萧道友阵法符箓天下无双,不知可曾见过此等玄妙阵势?”
萧帘容仰着雪白脖颈,美目凝视半空中流转的星辰虚影,心下剧震。
那阵法之繁复,契合天地至理,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创出。
她微微摇头,叹道:“我平生所见阵法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夺天地造化的大阵,更遑论破解。不过,听闻凤栖宫中,倒藏有‘周天星斗大阵’的残卷。”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孔素娥。
孔素娥秀眉微挑,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淡然道:“凤栖宫确有此传承,但与眼前这辅图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粗陋不堪,实无甚可说之处。”
“既然连凤栖宫的残卷都不足为凭,那这阵法又该如何去破?”殷芸绮冷笑。
忽听得鞠景袖中传出一声轻嗤,大白兔跃上桌案。
弱水踩在阵图上,三瓣嘴微动,口吐人言:“那是原版上古凶阵。你们藏经阁里那些破烂,乃是简化了不知多少代的残次品,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大体方位总该有个影子,你且画出来,让本座瞧瞧。”
孔素娥素来心高气傲,听这白兔口出狂言,却也罕见地未曾动怒。
她知晓这天魔眼界高,所言非虚。
当年凤栖宫先辈研究那简化阵法,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却收效甚微,故而束之高阁。
她长袖一拂,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道五彩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