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闻言,双眸明亮,语声中透着欢快:“此等行事,当真合我心意。本姑娘原多虑了,总道你会顾念旧情,不忍下手成全于她。孰料小夫君行事竟这般杀伐果断!”
话音未落,弱水身形展动,轻灵迅捷,带起一阵香风,直扑鞠景身前。
她双臂舒展,非但将鞠景紧紧抱住,连同一旁的殷芸绮也尽数揽入怀中。
鞠景只觉胸口一紧,两股截然不同的温香软玉紧贴身躯,左右夹击之下,连护体真气都运转不灵,内息顿生窒碍,几欲喘不过气来。
“你作甚么?快些松手!”
鞠景气沉丹田,双臂运劲,将这激动过头的天魔向外推拒。
他面露无奈之色,实不解弱水心中究竟作何计较:“我岂是那等迂腐之徒?若真以似海深情感化于她,那得耗费多少时日?修仙界中步步惊心,千日做贼尚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那戴玉婵自幼受烈云山庄门规教导,满脑子皆是从一而终、死节全义的陈规陋习。
欲以言语道理将其说服,直如痴人说梦。
既如此,倒不如动用雷霆手段,行那搜魂洗髓之法,从根本上将其执念抹除。
“你手头既有这等改换神智的绝妙手段,若弃之不用,反要我与她去斗智斗勇,岂非平白耗费心神?这太荒界中危机四伏,行差踏错半步便有性命之忧,莫非真当这是游山玩水,尚有从头来过的机缘?”
鞠景心中通明。
他向来不喜那等明明身怀绝世法宝、偏要挑选破铜烂铁以显威风的行径。
明知前路凶险,偏要自讨苦吃,实乃愚不可及。
若要慢条斯理地去攻破戴玉婵的心防,教她接纳如今这个满手血腥的自己,途中还要时刻提防她寻死觅活,单是思量一番,便觉烦乱不堪。
他身负混沌莲子,又牵扯出凤栖宫与北海龙宫诸多因果,实无多余闲暇去行那水磨工夫。
弱水此等天魔手段,无异于雪中送炭,若不善加利用,反倒显得矫情。
这等抉择,无关乎正邪善恶,全为大局计。
“小夫君所言极是,确是本姑娘着相了。反倒不如你看得通透。”弱水依言松开双臂,得鞠景赞同,她面上阴郁一扫而空,欢声道,“我这便去施展法门,洗去她脑中那些迂腐念头!”
“姐姐且慢动手。”
鞠景抬手虚按,制止了她的动作,沉吟道:“待纳妾大典过后,再行此法不迟。眼下我需先探明她心中所思所想,略作周旋。若是不由分说便将她洗脑,他日她若侥幸恢复清明,我反倒无言以对,落了下乘。”
言及此处,鞠景神色转厉,正色道:“此番你弄巧成拙,险些酿成大祸。作为惩戒,你须得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盯着她,绝不可教她出半点差池。但凡察觉她有自绝经脉之念,即刻制住她气门,不得有误。”
鞠景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实未料到戴玉婵对名节一事执拗至此,晨间两人尚能言笑晏晏、情动于中,转眼间便要为那劳什子江湖道义赴死殉道。
“本姑娘领命,定护得你那小娇妻周全!”
弱水满口应承,暗自长舒一口气,只觉周身气血顺畅不少。
这等进退维谷的死局,竟被鞠景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她心中暗叹,此番寻他决断果是明智之举。
若由着自己那大自在天魔的性子胡乱施为,只怕在这迷局中兜转一生,也寻不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休要胡言,何来什么小娇妻?我的正房夫人不正好端端立在此处?”
鞠景自殷芸绮身侧站直身形,目光直视弱水,语声中透着威严:“姐姐休要再行那自作聪明之事。此番你埋下的祸端,迟早有爆发之日。念在你尚有洗髓之法可以补救,且是初犯,我暂且按下不表。日后若再敢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图谋,休怪我不讲情面!”
鞠景深知御下之道,恩威并施方为上策。弱水行事乖张,须得时刻敲打。
“妾身知错了!小夫君既有不悦,不若重重责罚妾身一番,也好消消气。”
弱水闻言,那双长耳顺势低垂。
鞠景以主君之姿严辞训诫,她便以姬妾之态柔声回应。
言罢,她眼波流转,悄然掠过一旁的殷芸绮,暗自思忖这北海龙君是否向鞠景透露了什么口风,譬如她暗中作弄孔素娥的诸般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