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神州,方土之山。层岩叠嶂间,阴云密布,不见天日。
两道剑光于崇山峻岭中穿梭,遁速虽快,御剑之人却各自缄默。
鞠景怀抱一只雪白长耳兔,神色从容。
那负责引路的修士御剑在旁,屡屡出言攀谈,欲与这位名震太荒的凤栖宫少宫主套套近乎。
奈何鞠景神色淡淡,并无交谈之意;再看其身后那名做侍女打扮的黄衫女子,更是面寒如铁,宛若一尊冰雕。
那修士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住口。
“鞠圣子,妙华长老便是在此处失去踪影。传闻她是来此魔窟挑战上古凶兽,自此音讯全无。”引路修士按下剑光,指着前方一个幽暗深邃的洞口。
那洞穴奇大,寒气森森,直往外冒着刺骨的阴风。
纵然是凝体期修士,若无真气护体,亦难抵御这等苦寒。
“多谢道友引路。前头吉凶未卜,道友便送到此处罢。”鞠景拱手道谢,自袖中摸出一只锦囊,内盛十数枚中品灵石,抛了过去。
引路修士接在手中,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鞠圣子赏赐!这上古凶兽非同小可,圣子千万当心。”他心下暗自思忖:这鞠景传闻有大乘天仙孔素娥的分身护持,此行自是安如泰山,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道友放心,我向来爱惜性命。”鞠景含笑答允。
目送那修士化作长虹远去,他方才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大白兔。
那白兔正眯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舒坦地承受着鞠景的抚弄。
忽听得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虚空微震,一道修长清影缓缓浮现,正是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今日着一袭苍青长裙,满头苍银长发随风微动,额头红珊瑚般的龙角晶莹剔透,清冷睥睨之态中,却透着几分无奈。
“夫君何苦亲自涉险?本宫替你来走这一遭,探明虚实便是。”殷芸绮秀眉微蹙,言辞间颇不赞同。
鞠景心下清明,将白兔往怀里揽了揽,叹道:“我若不来,只怕你们二人各自为战,非但成不了合力,反要生出乱子。”这弱水与殷芸绮向来势成水火。
若教这两人独处,只怕那上古凶兽尚未露面,她们便先斗个天翻地覆。
殷芸绮冷笑一声,傲然道:“区区一头灵智未开的凶兽,本宫一剑斩了便是,何须与这等魔物合力?”听着夫人的言下之意,鞠景对弱水捏了捏白兔的长耳:“看罢,我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你们二人谁也不服谁,我若不居中斡旋,这差事定要黄了。我亲自跟来,实是稳妥之举。”
殷芸绮摇了摇头,道:“夫君若真求稳妥,便该留在点翠山。你莫非忘了昔日在秘境中遭遇这天魔的险境?这等凶兽盘踞的绝地,对你而言实在太险。”她言辞虽厉,眼波中却尽是关切。
鞠景正色道:“正因凶险,我才将你们一并带来。请小娘子来探路,我怕她阳奉阴违,转一圈便打道回府;请夫人来破阵,我又怕你遇上甚么上古遗留的杀阵,受了损伤。思来想去,唯有我亲自压阵,将你们二人皆带在身边,方能万无一失。”这番话虽有几分强词夺理,却也透着对殷芸绮的实意关切。
那白兔听得此言,登时老大不乐意,在鞠景臂弯里扭动身躯,抗议道:“小夫君,你把妾身当成甚么人了?”
鞠景冷哼一声:“你乃大自在天魔,作恶多端。教你办正事,稍有不慎便要给我惹出滔天大祸。我信你不会害我,可你坑害旁人,岂非是家常便饭?”他对弱水的秉性洞若观火,这魔头毫无底线,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白兔气得肥躯乱颤,传音入密道:“小夫君吩咐之事,妾身向来尽心竭力,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鞠景手腕发力,扣住白兔的后颈,将她提溜起来,阻了她的言语:“你这家伙最善诡辩,满嘴胡言乱语,我可不上你的当。走罢,入洞!”
戴玉婵立在一旁,目视这三人打情骂俏,面色如常。
她如今三观尽碎,只当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对周遭一切皆漠不关心。
殷芸绮本意是将她带在身边,暗中观察其心性,谁料戴玉婵心如死灰,只守着奴婢的本分,多一句话也不肯说,端的是个闷葫芦。
一行人步入魔窟。地底通道深邃幽暗,寒气逼人,周遭石壁上生满青苔。鞠景修为尚浅,受这阴寒之气一激,不由自主地往殷芸绮身侧靠了靠。
殷芸绮顺势挽住他的臂膀,苍青眼眸中闪过几丝戏谑:“大情种,现下知晓这等险地的厉害了?”
鞠景面皮微热,强辩道:“甚么情种,夫人莫要凭空捏造地污我清白。我此番前来,明面上是确认妙华仙子的生死,实则是为了报她昔日冒死送信之恩。”他对妙华仙子确无男女之情,心底欣赏的,只是那等杀伐果断的女中豪杰。
殷芸绮轻笑出声:“夫君真个是知恩图报的好男儿。既有大恩,何不以身相许,将她也收入房中?”
鞠景知她有意调侃,以舒缓这洞中森寒沉闷之气,当下顺水推舟,笑吟吟道:“我已然对夫人以身相许,若妙华仙子首肯,多一位夫人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