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宴席是镇上一户人家办满月宴,席面定在晌午。
李长夏一大早便带着阿布去了悦来居。
悦来居地处两条主街的交汇处,是个很好的地理位置,此处人来人往,周边铺子林立,沿街还有许多卖吃食的小摊,此刻热气蒸腾,是真正的闹市区。
时辰尚早,她带着阿布在馄饨摊吃了碗馄饨,汤鲜味美,皮子软滑,不用怎么咀嚼便滑到胃里,很适合冬日的早晨。
到了悦来居时,何芷柔正好出门迎她们,她没有立刻带着李长夏去后厨,反而邀她把悦来居转了一遍。
悦来居不愧是镇上最大的饭庄,临街的二层小楼,一楼用来招待散客,客座之间还有小屏风,可以与邻座隔开,不用时便移开,私密性灵活。
二楼是雅间,李长夏生辰那日,她的小伙伴便在这里订了一桌,那时只管吃喝玩闹,根本没有注意过二楼的布局。每间屋子门口挂着小木牌,是以“梅兰竹菊”、“星云风月”命名,环境安静雅致,适合三五友人小聚宴请。
后院一大片空地便是摆宴席的地方,此刻店里的伙计已经开始搬弄桌椅了。
李长夏觉得自己像个投资商来参观投资对象的。
略转了一圈,她便让何芷柔带着去了后厨。
一进后厨,便让热气扑了一脸,李长夏惊叹一声,这就是大酒楼的灶房吗?
最里面是青砖砌成的三口大灶,灶前各站着一名师傅,此刻锅里正热气翻滚;旁边是三条厚木大案,分肉案、菜案还有冷碟案,切配师傅正“笃笃笃”地备菜,除此之外还有单独的面点区,靠墙处的多层木架上摆着大缸的米面食材,另外还有许多干货。
隔着水汽打眼一瞧,里面估摸着有十来个人。掌勺的、切配的、揉面的、还有烧火的杂役……
前世李长夏做席时,都是在主家的院子里搭个灶,地方大施展得开,这样大的后厨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从前堂到后厨,她深刻感觉到悦来居作为大饭庄的气派,它与自己的小食肆着实犯不上竞争。她那小食肆的食客多是市井百姓,大户人家的宴饮自然不会考虑她家。
对于何正德父子的做法她实在很费解,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不知道当初悦来居是怎么做起来的。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何芷柔扬声喊了一个人过来。
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十分爽利,袖子半挽,头发用布巾包裹着,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只是嘴角微抿,看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介绍一下,李娘子,这是我悦来居的大师傅,你叫她周娘子就好。”
原来她是悦来居的主厨。
还不等李长夏开口,周娘子一改严肃的表情,笑着道:“这就是东家说的李娘子吗?哎哟,这么小的年纪,小娘子真是厉害,真不错。”
周娘子稀奇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来。
“周娘子抬举我了,您是灶上的熟手,还请您多多关照了。”李长夏谦虚地回道。
周娘子一早听东家说了,这李娘子不擅操持整席,只请她来做几道菜,于是她也不推辞,道:“李娘子放心,席面有我呢,你安心做菜便是。”
这一番交谈李长夏略微放下心来,这周娘子至少面上看着挺好相处的,没什么小心思。
又说了两句,周娘子便回灶上忙活去了。
何芷柔带着李长夏出了后厨,指指旁边的小屋子道:“李娘子,那间小灶房是单独给你备的,这也是之前说好的。”
那小屋子就靠着大厨房,与她小食肆里的灶房差不多大,她昨日列的食材也都归置在这屋子里了。
何芷柔当真办得很妥当。
李长夏笑着道:“何娘子,不必了,我就在大厨房与师傅们一起吧。”
“这……李娘子可是有哪里不合心意?”
“何娘子很是周全,只是做席面得通力合作,既要一起共事,没道理我一个人搞特殊。”
李长夏看得出来何芷柔的诚意,只不过她的手艺也不是别人随意看两眼便能学去的,更何况她若真是单独一个人在小灶房窝着,岂不是明晃晃打后厨那些师傅们的脸,觉得他们会来偷师吗?
尤其做厨子的都有自己独一套的手艺,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别人的,也不屑于做这种事。往后她与那些师傅们还要经常合作,一上来就把人得罪了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李长夏说完便领着阿布进了大厨房,把带来的刀具卸下来便开始干活。何芷柔也不纠结于此,指挥几个杂役把食材从小灶房搬到了大厨房的案板上。
周娘子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忙拨了几个切配工过来帮忙,还有额外的杂役两个。
李长夏没什么顾忌,阿布倒是格外紧张,一有人靠近便草木皆兵,生怕东家的手艺被人看了去。
“放松点,你这样还怎么干活?”李长夏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