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绵眯了眯眼。
那只眼睛真让人难受。
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隔壁坐席,那位“赘婿”盾娘手里握着酒杯,嘴角带着爽朗的微笑,正看着顾绵绵。而她边上那条黑蛇,竖起了蛇头,转过来盯着她,顾绵绵看不出蛇瞳的情绪,只觉那血红的目光格外冰冷。
顾绵绵看到黑蛇鼻端的那支翠绿玉簪,眼睛转了转。
她有些好奇,这个违反规矩的惩罚到底是必死,还是说能力够强就能活下来呢?
于是顾绵绵不再犹豫——当然,花妖也不给她更多犹豫的机会,已经向着她伸出两根藤蔓——她立即从坐席上站起,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身体轻盈地一转,黑色的指甲勾住那沾满血迹的绿色礼服,轻柔地一扯,帮花妖展开了衣服,再披了上去,裹住花妖大半的茎叶和藤蔓,然后悄悄在自己身上擦掉指腹沾上的血。
花妖动作一僵。
“这样就好看多了,”顾绵绵说道:“就是还差一点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黑蛇的方向,对着花妖说道:“头上怎么能光秃秃的,我看还缺个发簪。”
不好意思了,不认识的妖怪。
顾绵绵向着黑蛇投去抱歉的一瞥。
虽然他很懂礼貌,自己之前也想过要提醒他,但现在,事关自己的安危,只好拿他一试。
要是他没死,她会好好道歉的。顾绵绵心里暗暗发誓。
花妖果然是听到了顾绵绵的话,花苞缓缓转动起来。
“发、簪。”花妖重复着顾绵绵的话:“还要、发簪,还要、发簪,还要!发簪!”
它越说越激动,一口就将嘴里嚼到一半的嬷嬷的身体吐了出来。
“发簪、在哪里?发簪?”花妖不停地转动着身体,像是在寻找,很快,它就确定了方向。似乎在它眼里,绿色相当醒目。
顾绵绵十分贴心地说道:“你看,绿色的发簪,很适合你。”
“发簪!”花妖原本闷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随后,它挪动下方繁杂的根须,向着顾绵绵的隔壁坐席游了过去。
黑蛇意识到了危险,对着顾绵绵嘶了一声,随后努力甩动头颅,大声对花妖说道:“我可以把发簪给你。”
也不知道是谁帮它将那只翠绿玉簪插进鳞片里的,玉簪卡得非常牢,他甩了半天都没甩下来,急忙又伸出蛇尾在自己的鼻端拨弄。
但还是失败了。作为一条蛇,他没有手脚,不够灵活。
他甩了几下头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女儿,帮帮娘亲。”
他女儿撑着脸,眼神看着那位盾娘,目不转睛,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母亲陷入危机,或者,根本不在意。
黑蛇看向自己的“夫君”,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着,唤道:“帮帮我,夫君。”
盾娘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有点好奇,会发生什么。”盾娘笑着回答道,也没有动手帮忙。
顾绵绵连连点头。是的,她也好奇,花妖大战蛇妖,结果会是什么呢。
不过,顾绵绵忍不住又对着黑蛇露出同情之色。
好差的待遇,他在家里,一定没什么地位吧?
虽然他的危险也是顾绵绵造成的。
花妖面对着黑蛇,试探着伸出了十几根藤蔓,看起来是想要大动干戈,但又顾忌着衣服,有些迟疑。
而黑蛇还在试图将玉簪弄下来,头甩来甩去,好不狼狈。
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突然间,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干嘛不变成人呢?”
那道声音是从顾绵绵对面传来的。
顾绵绵看过去,说话的是那条鳄鱼。
“变成人?我可以变?”黑蛇甩头的动作停下,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随后,他身体绷直。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顾绵绵看到,那条巨大的黑蛇竟然瞬间变成一个没有头发的、全身雪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