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的重建已进行了七日。
白日里,龙啸将自己投入到最繁重的劳作中。
搬移断木,清理碎石,甚至亲自深入后山砍伐新竹——那些粗如手臂的翠竹,他一刀便能斩断十数根,紫金色的雷光在竹林中闪烁,惊起飞鸟无数。
合欢宗的弟子们起初还道谢,后来却渐渐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那道沉默挥刀的身影,窃窃私语。
“龙仙师这几日怎么了?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就知道砍竹子……”
“嘘,小声些。我听小欺师姐说,他大师兄还落在万化宗手里呢。”
“唉,也是可怜。那么重的活,换咱们早累趴下了,他却从早干到晚……”
龙啸听得见那些议论,却无心理会。
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双手不停,让身体疲惫,让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寂。
可每到夜里,当喧嚣褪去,万花谷沉入静谧,那些被压下的东西便会如同潮水般涌回。
大师兄徐巴彦。
那张总是豪爽大笑的脸,那双拍在他肩上时厚重有力的大手,那些年指点他雷法时耐心而严厉的目光……此刻正被关在何处?
正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可还……活着?
还有身世。
胤脉。
这两个字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
父亲龙首,那个被称作“近百年来天下第一人”的养父,收养自己和弟弟龙吟,究竟是随性而为的善举,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另有所图,那图的是什么?这所谓的“胤脉”,又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这些念头涌上心头,他便再也无法入眠。
于是这几夜,万花谷的废墟中,总有一道身影在月光下独坐。
有时在残破的百花殿前,有时在新辟的竹林边缘,有时在溪水潺潺的石滩上。
那道身影背脊挺直,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疲惫,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怒兽,空有力量,却不知该向何处挥爪。
…………
这一夜,龙啸坐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
月光如水,洒在潺潺的溪流上,碎成千万点银鳞。远处新建的竹楼区灯火稀疏,偶有笑语随风飘来,却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试图运转凌逸教给他冰心鉴心诀。
可那些念头太过顽固。
大师兄的脸,苏可的话,还有那枚从未见过、却突然闯入生命的“胤脉”二字,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搅得他灵台一片混沌。
“这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龙啸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琼梧站在三丈外的月光里。
她依旧是那身素白中裙,天蓝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
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将那张清冷的脸庞勾勒得愈发朦胧,唯独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倒映着星辰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