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终于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那光极淡,如同一笔墨痕在天边晕染开来,将沉沉的夜色一点点稀释。
褐山谷的晨雾很重,灰白色的雾气从那些褐红色的岩缝中蒸腾而起,在山谷间缓缓流淌,将那道幽黑色的护山大阵也笼罩其中,只偶尔露出一角流转的符文微光。
龙啸一夜未眠。
他就那样坐在篝火旁,望着远方那道被晨雾吞没的谷口,狱龙斩放在身侧,刀身上的雷光已黯淡下去,只剩一缕极淡的紫金色。
狐小欺蜷缩在琼梧身侧,银白长发散落,身边没有旁人,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没有藏起来,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琼梧坐着,天蓝色的眼眸半阖,却并未真正入睡——她的手一直轻轻搭在龙啸手臂上,微凉的触感从未离开。
营地中央,铁自如已站起身。
他身披玄色战甲,甲片上的兵煞符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无荒”巨斧负于身后,斧刃上那抹冷冽的银白寒芒,在雾气中格外醒目。他就那样站着,背脊挺直如山,灰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被晨雾笼罩的谷口。
秦云等六位长老也已起身,无声地聚拢到他身侧。
“门主。”秦云开口,声音低沉,“林真人还未到。”
铁自如没有说话。
“再等等吧。”牧野劝道,“龙吟小友说,最迟黎明——”
“不等了。”
铁自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七具战死弟子的遗体——他们被整齐地排列在营地一侧,身上盖着残破的战袍,只露出苍白如纸的脸。
晨雾在他们身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在微光中泛着冷冷的白。
“老夫说过,林真人若至,便合力破阵。林真人若未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老夫便亲自轰这大阵,舍却性命,也要将它轰开。”
“门主!”秦云惊呼,其他五位长老也纷纷上前劝阻。
“门主,不可!那大阵以整条灵脉为基,又被万征以归一境修为加固!您若以命相搏——”
“老夫心意已决。”
铁自如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他抬手,制止了秦云未说完的话,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焦急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秦云,你与老夫、还有吕先,并肩多少年了?”
秦云一怔,涩声道:“回门主,一百一十三年。”
“一百一十三年。”铁自如喃喃重复,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三人,都师从上任门主王烈,从御气境跟到通玄境,从青涩小子变成如今的长老。老夫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秦云的眼眶泛红,没有说话。
铁自如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拍得秦云身形微微一晃。
“老夫这辈子,从不后悔。”他一字一句道,“今日也一样。”
他转过身,握紧“无荒”,大步向谷口方向走去。
晨雾在他身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那道铁灰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却依旧走得笔直,走得决绝。
就在此时——
“铁门主。”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