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多处受损——大阵反噬的旧伤、龙啸雷火的灼伤、狐小欺那口“蓝蝶迷烟”的侵蚀——让他的经脉如同一条条被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破布,稍一用力便会再次崩开。
他只能一丝一丝地汲取世间灵力,如同干涸的旅人一滴一滴地收集着救命的水。
太慢了。
他睁开眼,望向对面那三道身影,看着那个天蓝色长发的女子娴熟地施展“枯木逢春”,看着那个苍衍派小辈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看着那个合欢宗妖女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他们恢复的速度比他快得多——琼梧同时治疗两人,且“枯木逢春”作为苍衍木脉高阶疗伤术,效率远高于他的吐纳,更何况还有合欢宗的媚术真气相助。
此消彼长。
但他没有动。
他不能动。
此刻若贸然出手,以他恢复的那点真气,恐怕连那个合欢宗妖女都难以拿下。他只能等,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然后再——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褐山谷中的厮杀声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那些此起彼伏的金铁交鸣,那些震耳欲聋的术法轰鸣,那些凄厉的惨叫与怒吼,都在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寂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死寂。
铁自如站在一处坍塌的石殿顶端,“无荒”巨斧横在身侧,斧刃上还在滴血。他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万化宗弟子的尸体。
有的倒在碎石中,有的挂在坍塌的城墙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至死都握着那柄再也没机会挥出的兵刃。
灰黑色的劲装浸在血泊中,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活着的万化宗弟子已不多见。
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的瘫坐在废墟中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有的还在负隅顽抗,却被破军门的弟子们团团围住,刀剑加身,插翅难飞。
而那些依附万化宗的小门小派的弟子,更是早已失去战意。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便开始溃逃,有的被破军门弟子追上斩杀,有的趁乱逃入深山,不知所踪。
而此战未开之时,铁自如便已传令三军:降者不杀。
若依破军门往日独力行事,刀下断无活口,定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然此番联手苍衍、观心中原两派,终须顾全同盟颜面,给盟友留一个正派体面。
故而破军门一改往日不留活口的作风,竟没有当即将俘虏全然击杀。
此刻放眼望去,那些跪地弃械、瑟瑟求饶的万化宗余众,便因这一道令,得以苟全性命。
秦云率一队弟子从归元殿方向掠来,落在铁自如身侧。他浑身浴血,“青钢”偃月刀上的金色刀芒已黯淡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门主,”他抱拳道,“归元殿已拿下。按照您的命令,降者不杀。万化宗长老战死五人,被俘三人。弟子们正在清点殿中典籍、丹药、法器,按您的吩咐,凡属易筋派之物,封存待查。”
铁自如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秦云,望向战场中央那道灰袍身影。
那里,胡无方正单膝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万化宗弟子的尸体——那是方才试图来救他、却被破军门弟子斩杀的忠实下属。
而在胡无方对面不远处,三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龙啸、琼梧、狐小欺。
“门主。”秦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压低声音道,“龙小友他们那边——”
铁自如抬手制止了他。
秦云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闭上嘴退到一旁。
牧野也率队归来。他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插着一支未拔出的箭矢,却浑然不觉。他落在铁自如身侧,正要开口,却被秦云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