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
…………
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不是一瞬间熄灭,而是缓缓地、一丝一丝地黯淡下去,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雷蛇一条条消失,剑芒一寸寸收敛。那些五光十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闪烁了最后几下,随即化作虚无。
烟尘缓缓沉降。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隔着数丈距离相对而立。
没有人倒下。
两个人,都站着。
龙啸双手拄着狱龙斩,巨刀的刀身插在碎石中,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劲装已在方才的冲击中被撕得支离破碎,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左臂垂落在身侧,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右腿在微微颤抖——那是“苍雷逐风”的代价,腿部经脉被雷电麻痹,此刻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胡无方的。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左额到颧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血红,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就那样死死盯着对面的灰袍身影,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胡无方站在他对面,同样站着。
灰袍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其下焦黑的皮肤。
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溢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左肩那道被雷火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衣袖滴落。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细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但他依旧站着。
那双阴鸷的眼睛依旧睁着。只是此刻,眼中的阴鸷与狠厉都已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就那样看着龙啸,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像一个旁观者,在看着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
褐山谷上一片死寂。
百余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轻。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龙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喊一声“二哥”,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秦云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参加过上百场战斗,见过无数次生死,可此刻心跳快得像个刚入门的少年。
铁自如依旧站在石殿顶端,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如蚯蚓。
就在这时——
胡无方动了。
很慢,很缓,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缓缓举起右手。那柄陪伴了他百余年的“定矩”剑,依旧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天空。
晨光照在剑身上,照在那道狰狞的裂痕上。
那道裂痕此刻已经遍布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