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筱乔终于接住了龙啸。
她的啸哥哥从半空中坠落,如同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轻飘飘的。
她张开双臂,将龙啸接入怀中,那股下坠的力道撞得她踉跄前进数步,包裹着玄丝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她是那样的慌张,身体的护体真气都没有运转,虽是刺破了她的膝盖,鲜血瞬间浸透了那玄蛛丝袜。
但她没有松手。
甄筱乔紧紧抱着龙啸,跪在废墟中,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那是正在流逝的温度,从温热到微温,从微温到冰凉,如同一盏正在熄灭的灯,任凭她如何拼命地捂、拼命地贴、拼命地将自己的真气、仙力、体温渡给他,都无法阻止那最后一丝暖意的消散。
他的身体好轻。
轻得不像是她那个背影高大宽阔的啸哥哥,不像是那个曾经牵着她走过千山万水的啸哥哥,不像是那个在雪窟中用真气为她取暖的啸哥哥,不像是那个在青芦山上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地说“筱乔,嫁给我吧”的啸哥哥。
她低下头,看着龙啸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从额头蔓延到下颌,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裂纹中没有血,只有一种黑色的、粘稠的、已经干涸的液体,将那些裂口糊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沙砾,嘴角那抹笑还挂在脸上,僵硬着,凝固着,如同被冰封在时间里的最后一缕温柔。
他的衣袍已被血浸透,月白色绣蓝紫纹的劲装变成了暗褐色,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他的双手垂落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指甲断裂多处,指缝间嵌着黑色的血痂和细碎的沙砾。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岁月风化了的石像。
“啸哥哥……”
甄筱乔的声音在发颤,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指尖触到那些裂纹的边缘,粗糙、冰凉,如同触摸一件碎裂的瓷器。
她不敢用力,怕一用力,他就会碎掉。
“啸哥哥你醒醒……”
她的眼泪滴落,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在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浅的泪痕。
泪痕所过之处,那些干涸的血痂微微软化,露出一线底下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
她又滴了一滴,又一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他脸上,砸在他额头的裂纹上,砸在他紧闭的眼睑上,砸在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上。
“我回来了,是筱乔回来了,你看看我……筱乔回来了呀……”
可龙啸没有醒。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仿佛在告诉她——别哭,我没事。
可他有事。
他的身体正在变凉,从温热到微温,从微温到冰凉。
那温度从甄筱乔的指尖流逝,从她捧着他脸的手心流逝,从她紧紧搂着他的臂弯里流逝。
她拼命地将他搂得更紧,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可那冰凉如同从九幽之下渗出的寒气,任凭她如何捂都捂不热。
狐小欺冲了过来。
她跌跌撞撞,木屐在碎石上打滑,膝盖磕在尖锐的石棱上,没有用真气护体,鲜血直流,她浑然不觉。
她扑到龙啸身上,双手抓住他垂落的手臂,那手臂冰凉僵硬,如同一截枯木。
“傻大个……傻大个你醒醒!”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此刻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在褐山谷上空回荡,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你不是说要娶甄姐姐的吗!你不是答应过奴家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摇晃着他的手臂,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随着她的摇晃微微晃动,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却僵硬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