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京像一座巨大的冰窖。
风吹在脸上像刀割,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天空下张牙舞爪。
沈御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匆匆走过。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宋怀山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沓文件和一杯温水。
他走路很轻,脚步拖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今天他换了件稍微合身些的衬衫,但领口还是显得空荡,锁骨凸出的痕迹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沈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报销单。”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小,“李经理说今天下班前要。”
沈御扫了一眼,大概二十多份。她点点头:“放这儿吧。”
宋怀山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还有事?”
“没、没有。”他慌忙摇头,但眼睛却瞥了一眼沈御的脚。
沈御今天穿了一双黑色麂皮高跟鞋,鞋跟七厘米,侧面有精致的镂空设计。
她翘着二郎腿,左脚的高跟鞋悬在空中,随着她轻微的晃动,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空气。
宋怀山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迅速移开。但他喉咙动了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沈御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小心翼翼的窥视。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又是一个。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来自男人,也来自女人。
他们仰望她,渴望她,却又畏惧她。
“你母亲恢复得怎么样?”沈御问,目光已经回到电脑屏幕上。
“好多了,能自己下地走几步了。”宋怀山的声音里带着感激,“医生说再休养一个月,就能正常生活了。就是不能干重活。”
“嗯。”沈御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让她别着急,彻底养好再说。工资照发。”
“谢谢沈总。”宋怀山深深鞠了一躬,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弯得更低,“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沈御没接话。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宋怀山退出去时,又看了一眼她的脚。
那只悬空的鞋,鞋底很干净,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是长期行走留下的。
他想像这双鞋踩过的地面:办公室光洁的大理石,演讲台厚重的地毯,轿车柔软的地垫。
然后他想像这双鞋放在他面前的样子,鞋尖朝向他,像在等待什么。
门轻轻关上。
沈御停下敲键盘的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子是上周买的,意大利品牌,五千八。
她喜欢这双鞋的线条,利落,有力,穿上后身高能达到一米七五,在人群中总是俯视的角度。
下午两点,沈御去了质检组。
二楼的光线比仓库好一些,但依然显得压抑。
王小川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堆着一摞待检的手册。
他低着头,手里的卡尺在一本手册的四个边角反复测量,然后在本子上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