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茂敖浑身一震,脸上的急切瞬间被震惊取代,隨即涌上狂喜。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探子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急切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两波人马廝杀?是否看清是哪两波?”
探子被他捏得满脸痛苦,却不敢挣扎,连忙摇头:“回族长,看不清!营地火光冲天,再加上相隔甚远,我们只能听到喊杀声,看到一个个黑影在火光中廝杀,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两波人马。但我们仔细听了,廝杀声中夹杂著两种不同的口音,想必就是烈山部和黑犬部的人!”
生性多疑的茂敖依旧不放心,眉头紧锁,又追问道:“你確定他们是真的在廝杀,而非故意做戏,引诱我们出兵?”
探子连忙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属下万万不敢欺瞒族长!两拨人马下手极为果决,兵器全奔著对方要害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做戏模样。而且战场上没有一人愿意投降,那些被包围的士卒,战到最后一人,也是挥刀自刎,寧死不降,场面惨烈至极,绝不可能是偽装的!”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茂敖心中的大半疑虑。他猛地鬆开探子的胳膊,仰天长笑起来,脸上的疲惫与惶恐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狂喜:“太好了!真是巫神庇佑,祖宗显灵!天不亡我茂坚部啊!”
笑罢,茂敖立刻收敛神色,语气急促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即刻动员,加固城门防御,严阵以待!另外,召集所有长老,立刻到议事大堂集合,有大事商议!”
命令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茂坚部,原本寂静无声的部落瞬间喧闹起来——士卒们的脚步声、甲冑的碰撞声、传令兵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静。茂敖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急匆匆赶往议事大堂。
等他抵达议事大堂时,已有数位长老等候在那里,个个面色凝重,眼底带著疲惫——显然,今夜睡不安慰的,不止他一人。又过了片刻,所有长老悉数到齐,议事大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茂敖宣布紧急会议开始,隨后示意那名探子上前,將对岸营地大火、两族廝杀的情报再次详细复述了一遍。听完探子的稟报,诸位长老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惊喜取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喜色。
其中一位白髮长老率先起身,对著茂敖躬身行礼,语气欣喜:“族长!真是天助我茂坚部啊!烈山部突发內乱,想必早已自顾不暇,再也没有能力来攻打我们了。看来,此次危机,我们总算可以安稳渡过了!”
茂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头回应,议事大堂內的气氛瞬间欢快了不少,心中的压抑也消散了大半。就在此时,另一位长老皱著眉头起身,语气疑惑:“只是,烈山部內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黑犬部已然投降,为何会突然绝地反击,与烈山部拼个你死我活?这实在让人费解。”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疑惑,纷纷看向茂敖,期盼著他能给出答案。茂敖沉吟片刻,缓缓踱步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篤定,笑道:“我倒有个猜想,或许能解释这一切。”
长老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急切地追问:“族长有何高见?快说说!”
茂敖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从容地分析道:“自古以来,军队动乱,多半源於上层不和。烈诺那小子心思縝密、处事冷静,白天遭遇暗杀都能稳住局面,没有被情绪左右——有他在场,营地绝不可能发生如此惨烈的內乱。即便他想卸磨杀驴、除掉黑犬部,也绝不会弄得如此狼狈,让黑犬部有机会反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推测,定然是烈诺出了意外,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大概率是白天被我们的奸细偷袭重伤,只是当时没死,硬撑著稳住了局面,黑钦又投降得果断,烈山部才没有立刻对黑犬部下手。可到了深夜,烈诺伤势过重,终究是撑不住死了。烈山部群龙无首,士卒们为了泄恨,便疯狂屠戮黑犬部,黑钦被逼无奈,只能带著族人拼死反抗——如此一来,所有的疑点,就都能说得通了!”
诸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族长所言极是!若真是如此,倒的確能解释这一切。被屠戮的黑犬部抱著必死的决心点燃营地,与烈山部同归於尽,才会有这般不死不休的惨烈廝杀。只是不知道,烈山部此次会遭受多大的损失。”
话音刚落,一位性子急躁、素来乐观的长老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语气激昂地说道:“族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趁著烈山部內乱受创、群龙无首,我们不如立刻发兵追击!定然能在他们狼狈撤退之前追上,到那时,混乱不堪的烈山部,绝不可能抵挡得住我们茂坚部勇士的攻击!这可是我们一雪前耻、永绝后患的好机会啊!族长,发兵吧!”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情绪,不少长老纷纷附和,议事大堂內顿时响彻著“请族长发兵”“一雪前耻”的呼喊声,群情激奋,人人都透著一股急於报仇、趁胜追击的急切。
茂敖看著眼前群情激奋的长老们,心中瞭然——此前大军大败,早已让族人们心存恐惧与不甘,如今有了痛打落水狗、彻底消除威胁的机会,没人愿意轻易放过。可他依旧保持著清醒与谨慎,在没有得到確切消息、確认烈山部真的元气大伤之前,他绝不愿轻易出兵,以免中了对方的圈套。
茂敖缓缓抬起双手,虚压了几下,示意眾人安静。议事大堂內的呼喊声渐渐平息,所有长老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终决定。茂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並无確切证据证明烈诺已死,也无法確定烈山部是否真的元气大伤。在没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我们按兵不动为上。若是这一切都是烈山部的计谋,他们並未受多大损失,我们贸然出兵,岂不是自投罗网、葬送这大好局面?”
方才提议出兵的长老顿时急了,往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族长!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著烈山部的人逃走吗?若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日后他们恢復元气,必定会再次来攻打我们啊!”
茂敖缓缓摇头,抬手虚压了一下,语气沉稳而篤定,打消了眾人的急躁:“那怎么会?我早已下令,让河对岸的探子密切监视敌军动向,寸步不离。等天一亮,便派精锐悄悄渡河,抓几个溃散的士卒回来仔细审问,彻底弄清楚对岸的真实情况,届时再出兵追击,也为时不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继续说道:“你们想一想,营地被大火焚烧,粮草輜重定然化为灰烬,再加上奋战了一夜,士卒们早已精疲力尽、饥寒交迫,就算想要撤退,也根本跑不了多远。咱们无需急於一时,稳扎稳打,才能万无一失。”
眾长老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急躁神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赞同。有位长老躬身说道:“族长考虑周全,此法最为稳妥,是我们太过急躁了。”其余长老也接连称是,再也没人催促茂敖即刻出兵。
紧急议事就此结束,长老们陆续起身告辞,脚步轻快了许多,不復来时的凝重。议事大堂的灯火渐渐熄灭,传令兵们穿梭在部落之中,將茂敖的命令一一传达下去,原本喧闹的茂坚部,再次恢復了深夜的寂静,唯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在街道上缓缓迴荡。
不过,烈山部营地爆发內乱、两族惨烈廝杀的消息,却在茂敖的特意授意下,被传令兵们悄悄散播开来,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茂坚部的每一个角落。此前满心惶恐、辗转难安的族人们,得知敌人內乱、已无能力攻城后,纷纷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鬆弛下来。
茂敖看著族內渐渐平復的氛围,心中彻底安定下来,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臥室。不同於上一次的辗转反侧、噩梦缠身,这一次,他刚卸下外衣躺倒在床上,便沉沉入眠,眉宇舒展,神色安然,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