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高高的城墙,对韩信,心头一股惧意生出。
“莫非此人真是秉承天命而生,与之作对,等於与天作对?否则他怎会想有这等无比阴毒、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守城法子?”
金汤守城这等骚操作,出现年代要到隋唐了。韩信的出现,却是將之硬生生提前了近乎千年。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的確阴毒又狠辣,对当前医疗条件来说,根本无解,实乃一等一的守城利器。
知晓自己在战场上生出这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念头,无异於自寻死路,许倩强行镇定心神,狠狠瞪了军医一眼,让他闭嘴,然后瞪眼扫视著眾兵士,大吼道:“此乃小伤,军医完全可以治疗。来人,將他们送到军营后方,由军医妥善进行医治。”
隨著他军令下达,战场上又是好一通忙活,將所有受伤兵士运送去了后方,剩余的兵士总算惊魂稍定下来。
“今日攻城的兵士,每人赏赐十金。”许倩见兵士久久惊魂不定,眉头一皱,简单粗暴的又一道军令下达。
所有兵士闻听重赏,大喜过望,齐齐发出一阵欢呼,惊慌尽数消散。
这等重赏,在汉营来说,堪称前所未有,由不得眾兵士不狂热莫名。
无论何等时候、何等场景,超乎寻常的优厚赏赐,对兵士来说,都是最佳安抚手段。
只是这些兵士不知道的是,此战过后,他们不知有几人能活下来,也就是说这等重赏,许倩根本不用全部兑现,能够领取到的,绝对人数不会太多。
许倩面露满意,再次振臂大吼道:“接下来,继续攻城!城头上箭矢、巨石、擂木等都已消耗乾净,这金汤是唯一的守城手段。
不要惧怕这金汤。这金汤不过散发恶臭,有些噁心而已,並不致命。用布帛包裹头脸与手臂,只要不被浇中肌肤,就安然无恙,无需理会。大家一鼓作气,衝上城头。”
许倩心头清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今日都要强行攻下彭城。这不仅仅是因为靳歙的军令,拖延到明日,被送去后营的兵士伤势不见好转,尽数死掉,所有兵士恐惧之下,则更不敢攻城了。
面对重赏,兵士们士气大振,仔细一回想,除了有数几个倒霉鬼被金汁浇中了面庞,被烫了个焦头烂额外,其余的果真都没有死掉,相比巨石与擂木,杀伤力差之远矣,就此心头大定。
重新被鼓动起士气的汉营兵士,用布帛缠裹住脑袋、脖颈、手臂等裸露的肌肤,顶著盾牌,挥舞兵刃,冲卷到城墙下,再次循著云梯,向著城头凶猛攀爬上去。
至於许倩,却是乖觉的缩在后方督战,不去抢夺先登之功了。
如同许倩所料,城头上防守的齐军,巨石、擂木、箭矢等真箇消耗殆尽,面对蜂蛹蚁聚而上的汉营兵士,唯有將烧的滚烫的金汤,不断泼洒下来。
汉营兵士用盾牌进行遮挡,加上身上裹著鎧甲与布帛,那怕被浇中受伤,也勉强能够支撑,除了少数倒霉蛋,被泼洒进眼睛,惨叫著跌落下去,其余的都咬牙忍耐,闷头上攀不止。
眼见汉军兵士距离城头越来越近,城头上的齐营兵士明显慌乱起来,金汤效果大打折扣之下,將熬煮的釜、盆、瓮,都接连砸落下来,一副不过了的架势。
釜、盆、瓮砸乾净后,汉营兵士也攀爬到城头上了。
城墙上的齐营兵士一声惊叫,纷纷后撤,不见了踪影。就此出奇的顺利,汉营兵士衝上城头,攻占了城墙。
看著城墙上,汉营兵士挥舞兵刃与盾牌,发出阵阵“城破了”“城破了”的热烈欢呼,许倩大为后悔,忙不迭带著亲卫,也飞快循著云梯,爬上城头。
站立城头上,许倩见齐营兵士沿著城內侧墙壁的台阶,有条不紊向城內撤去。有性急的汉营兵士,已经迫不及待追击过去。
“呵呵,这是耗尽了守城器械,转而退进城內,想著凭藉地利,打城內街巷战?”许倩一见之下,立时心头雪亮,连连冷笑。
以往的城池攻防战告诉他,就从来没有失陷了城墙,还能够凭藉城內街巷战反败为胜的,不过都是徒劳挣扎而已。
当前形势,就要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劲头,在最短的时间,用最狂猛的衝击,將齐营兵士给打乱、打散、打垮,绝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重新组织起街巷防御。
攻破彭城、斩杀韩信这等泼天的功劳,明晃晃悬在眼前,触手可得,许倩呼吸急促,就觉浑身燥热,又是一声吼,下达了追击军令。
汉营兵士像是决堤的洪流,奔腾肆虐,从城头上宣泄下来,面孔凶残而狰狞,以吞噬撕裂一切的势头,对著失去防护完全敞开的內城衝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