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抱定固守的主意,这支齐军似乎居然也打起了同样主意。
一开始这支齐军还装模作样表演了几场攻城秀,最后试探到了丁復坚守意志坚决,一心坐等援军,根本没有出城野战的意愿,也就演也不演了,直接在城西安扎营垒,深挖壕沟,密树鹿角,就此对垒起来,摆出了一副长期相持的架势。
隨著时间推移,丁復莫名其妙之下,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味起来,心头狐疑大增。
无他,这般老实保守的用兵方略,完全不是韩信的风格嘛。
而也就在今日,刚刚,最终答案终於揭晓。
他同时接到了他前番派往彭城的將领项襄与汉王刘邦的两方面急报,感情与他对垒的齐军,主將並非韩信。
至於韩信,千里走单骑,已然空降去彭城,將靳歙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大齐军后路被断之危,就此解除!
闻听此信,丁復被当猴般耍了这么久,又那里还不气急败坏到无以復加?
丁復可是汉营中,一向以勇猛闻名的一员悍將。多年来,每逢征战廝杀,必先登陷阵,其甲冑常为敌血所染,结痂如赤鳞。
汉王讚嘆其勇,號其为“虓虎”。
而今被韩信虚张声势嚇住,堪称天大羞辱,二话不说,点起麾下精骑,就要杀出城去,將城外的齐军给屠杀个片甲不存!
至於丁復为何这般轻易被韩信名头给嚇住,那也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的。
以指挥骑军作战见著的丁復,跟隨灌婴北上、东进时,归属於韩信作战过不短时日。
在韩信破齐中至关重要的潍水之战,他也得以参与,並且大破大楚大司马龙且亲率的骑军,表现夺目至极。
也就在这段时间,丁復见识到了韩信用兵的玄妙莫测,深深被其震撼,自知绝非其敌手。
因而此番听闻韩信引军前来,他才表现的这般谨慎、老实与保守,不復以往的驰勇敢战。
当然,也是听闻韩信不在,他陡然又变得生龙活虎精神百倍起来。
可以说这是一员悍將、驍將,却不是没有脑子徒呈匹夫之勇的憨將。
“將军,城外齐军,既然不是韩信亲至,观其营垒森严,法度周密,想必主將不出意料应是陈贺。陈贺极善防御,与孔聚倍受韩信器重。而今,他呆在营垒中,眼巴巴就等著將军你打上门去,撞个头破血流啊。”
阎泽赤苦口婆心劝说著。
这番话无疑刺耳至极,然而丁復却沉默下来,因为他知晓,阎泽赤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
神色难看的思量许久,丁復重重吐出口气,仰头轻嘆道:“我岂有不知,齐军这段时间一直用足了气力来构建营垒,而今等於自內而外长满了尖刺,谁捏谁扎手。然而汉王给我的军令,你也见到了,命我儘快统御大军,赶去取虑县,匯合英布,围歼取虑县齐军。
军令如山,我岂敢违抗?可要率大军赶去取虑县,首先要將这支齐军给击溃,否则却不徒留隱患?因而那怕这支齐军刺多刺硬,被扎个手破血流,那也要硬著头皮拿下来。”
阎泽赤恍然,却又惊道:“这支齐军號称两万,但看规模跡象,即使没有那么多,至少也有一万五千。而我们,不过两万三千军而已。一旦强攻,以其营垒之坚固,就怕最终我们全搭进去,也难以將之全部拔除。”
丁復脸颊抽搐,再次沉默下来。
他自然清楚,阎泽赤话语有些言过其实,真正血战下来,以他多年征战的专业眼光来看,应该是两败俱伤、他的大军与这支大齐军相互消耗个差不多才是。
当前齐军巨大的营盘扩张到了近十里宽的范畴,堪称遮天蔽日。而柵栏、土垒、沟、
鹿角、陷坑这些东西,一层叠一层,足以让任何一名猛士心中发怵。
当然,放眼整个汉齐相爭的大局上来看,这等结局,对当前整个汉营来说是极为合算、大为有利的。只要能够將韩信留在取虑县的大齐军给全歼,那怕是兑子,甚至是二对一,刘老贼都是巴不得的。
对刘老贼来说是大幸,对他们这些將领来说,可是大不幸。
因为兑掉的,都是他们这些將领的本钱,是他们安身立命,乃至於整个家族荣华富贵所依仗的命根子。
手头没有了军队,即使立下再大功劳,也是不保险刘老贼会兑现承诺,给予厚封。
刘老贼的信誉,他们这些汉营將领都心下门清。信他,不如信女闯內女姬的山盟海誓。
刘老贼固然大度,封赏、官职、爵位,给的都无比痛快。但那是將领们手下有兵,刘老贼需要凝聚他们的力量,驱使他们为他征战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