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中军大帐的方向,有烟尘在升。
不是炊烟,是传令兵来回奔驰激起的尘土。
沈渡没有去打听,转头把九个人带回营地,每人发了满满的乾粮和水,让赵老六盯著其他人擦好兵器。
然后沈渡在粮车旁边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回忆。
燕军此时並没有选择直接攻打济南,德州才是大军南下第一站。
德州、济阳。这两座城是济南的外围屏障,拿下它们,燕军才能兵临济南城下。
李景隆虽刚吃了白沟河的败仗退守德州军心涣散,但尚余十万残兵和朝廷的增员。
而攻城战在古代攻方即便数倍於敌人的兵力,面对守军的地理优势也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沈渡睁开眼睛,站起来时就发现整个营地里已经彻底动起来了。
中军大帐方向,传令兵的马蹄声阵阵。
輜重营的號子声一阵紧过一阵,粮车被推得吱呀作响。
匠作营的炉火映红了半边营地,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比白天还密,云梯的铁鉤要淬火,撞车的轮轴也要加固。
有几个士卒人扛著新削的云梯从校场边走过,还有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从营地的各个角落传出来。
白沟河打完才几天,伤兵的绷带还没拆乾净,大军又要动了。
赵老六蹲在粮车旁边,叼著那根没点火的菸袋锅子,眼睛跟著传令兵的马蹄转了几圈,然后把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
“輜重营连夜装粮,匠作营在打云梯,传令兵一拨接一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架势,不是小动。”
旁边一个瘦脸士卒接话,声音发紧:“六叔,南下打哪儿?”
“还能打哪儿?”还没等赵老六回答,另一个老卒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扔,“八成是济南。”
歷战多场的老卒能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嗅出动向並不奇怪,济南是山东门户,拿下济南就能南下淮扬,打过几年仗的人都懂。
“不管往哪动。”沈渡的声音很淡,“练好军阵,不该问的別问。”
赵老六咧嘴一笑。“李爷,明白。”
傍晚,刚结束一天的操练,传令兵就到了。
“百户大人有令,眾小旗即刻去中军报到。”
沈渡安排其他士卒规整操练用的武器,起身跟著传令兵往营地深处走。
中军大帐还是那个样子。帐前亲卫铁甲森然,火把通明。沈渡进去的时候,周百户正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捲地图。
周百户看了看眾小旗,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大军三日后开拔,目標德州。”
沈渡心里暗想,“果然。”
李景隆在那里囤了百万余粮草輜重,如果能拿下德州,燕军南下就再无后顾之忧。
“景忠,你练兵的动静,我在校场边看见了。”
周百户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前四后四中三,丈二枪配丈四枪,弓箭骨朵飞斧,这些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