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卒,诚恳地教导一个新兵。
“你今天在校场上练的东西,说实话,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小旗能把阵型琢磨到这个份上。”
周百户的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
“但那是野战的阵型,平原上摆开来打,你的阵型能扛骑兵,能顶步兵,进退有据,可德州一仗……”
他顿了一息,
“是攻城。”
周百户站了起来。
这也是沈渡第一次看清周百户的样子。
周百户身量不算高,但肩宽背厚,罩甲被撑得满满实实。
脸膛黑红,颧骨上两团常年风吹出来的粗皮,眉毛粗短,眉骨上一道旧疤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周百户慢慢绕过案几走到沈渡面前,边走边说。
“攻城跟野战是两回事。野战靠阵型,攻城靠的是人命。”
“你把丈二枪丈四枪带到城墙上有什么用?城头上就那么大点地方,你的枪阵根本展不开。到时候守军从垛口后面拿长矛捅你,你连转身都转不过来。”
“你那些弓箭、骨朵、飞斧,在平原上能打出效果。攻城的时候呢?你在梯子上爬,头顶上滚油擂石往下倒,你连弓都拉不开,更別提什么骨朵飞斧了。”
周百户缓缓地手按在沈渡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甲冑沉甸甸的。
“景忠,你是个好苗子,正因为你是好苗子,我不能眼看著你把命扔在德州城墙上。”
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帐內几个人能听见。
“你那几个人带上城头,一炷香的工夫就全没了。”
“恐怕你自己都回不来。”
周百户把手从沈渡的肩膀上收了回来。
“这个请缨,我劝你再想想。”
火把的光在帐布上晃动,把眾人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渡並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周百户脸上。
“百户大人说的都对。”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些属下都知道,但是攻城队,属下愿立军令状。”
周百户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时间没有想通沈渡的目的。
“知道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