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洵终是松口,叮嘱珞瑶,“要是遇到困难,莫要强撑,记得向神山传音。”
珞瑶点点头。
其实放眼整个冥界,也就只有伯池和嬴夫人能与她一战,那赶魂人如何手眼通天,也不至于对她造成威胁。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炼制诛邪鼎需要消耗大量神力,众神缺一不可,羲洵和沧丞都要回去,所以能跟随珞瑶同去鬼市的,就只有纭姬和炎庚。
羲洵只觉得心中像有一团火,烧得他思虑焦灼,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告别了珞瑶,随后与沧丞一道化作烟云,乘风而去。
……
两人回到神山时,银盘般的满月已经挂上林梢,拨开云雾,隐约能看见下界繁华的灯景。
羲洵身后,千寻瀑水势汹涌,他在青崖间远眺,一时未语。
“你久久不归,我还以为你要永远留在冥界了。”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羲泠不知何时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把琴。
羲洵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意,如果在从前,他还能斥她一句“没大没小”,但如今同在神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能再用单纯的“兄妹”来衡量了。
于是,羲洵只是望了望她,“若镇幽珠长久地衰弱下去,你就能安心了吗?”
看似是反问,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当然知道,羲泠表面冷漠,这些日子却独自跑遍了整个仙界,只为寻找挽救镇幽珠的办法。
心中只有一己私欲的人,做不到飞升登神。
羲泠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归魂灯,找到了吗?”
“就在伯池的界主殿,珞瑶已经确认了,有她在,相信不会出差池。”
羲洵说道,不料羲泠突然抬起头,满面强忍的气愤,“那你呢,你就一点功劳都没有吗?”
羲洵怔了怔,不禁有些无奈,“阿泠,你……”
他想说不要总是钻牛角尖,羲泠胸口起伏,这次却忍住没有和他吵,愤然别开了眼睛,“我希望这世间看见你的付出,但你好像只喜欢背负过错。”
她鲜少这般直率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羲洵听了,心里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又难以自禁地感到动容。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纠结的目光平视,认真道:“这不算付出,更非过错。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它就是我甘之如饴的责任。”
羲泠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责任吗?
可每个神明的责任,都应该是同等的。
羲泠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不再与他理论什么,临走时停下脚步,轻声留下一句话。
“明日我一直在,如果有事,记得打开沉泽宫的结界。”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沧丞和朝梧过来了,和羲洵一起在崖边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
朝梧早从沧丞口中听说了今日冥界发生的事,看羲洵的眼光不由带上了几分促狭,揶揄道:“以前我们几个里最周全的就是你,有关诛邪鼎的事,你从来没有疏忽过,谁知这次和珞瑶在一起,你就魂不守舍起来……”
沧丞插嘴:“不对啊,又不是第一次见珞瑶,往常他也不会这样的。”
朝梧:“那是为什么?”
两位神君旁若无人,当着羲洵的面窃窃私语起来。
羲洵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开了目光,沧丞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问了出来:“是谁影响了你,那个新圣使?”
“……”
今日要是不说出点所以然,他怕是走不了。
羲洵到底是屈服了,道:“炎庚是嬴夫人的养子,也算半个嬴氏后人。”
沧丞确实不知道此事,但听过就过了,也没有感到太惊讶,“这和你魂不守舍有什么关系?”
神山远离尘世,虽然宁静,但日复一日过去,亦是漫长而寂寞的,水神沧丞骨格清奇,平常没什么爱好,除了精于棋术,便是各界八卦最为灵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