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打着滑跃上桌案,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惊的话,“珞瑶怎么会爱你?你你你,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炎庚饶有兴趣地看丹狸炸毛,也不生气,等它骂完,才发出了一句提纲挈领的疑问:“你叽里咕噜骂了一堆,我到底是厚脸皮还是不要脸?”
猫怎么可能吓住老虎呢?
“你、你——”
丹狸的成语全是从下界的话本里学来的,哪里知道刚才骂的两个词自相矛盾?吭哧吭哧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只有冲他恶狠狠哈气。
狸猫虽小,发出的动静却大,珞瑶担心它的声音被外面听见,在它又想开口时捏住了嘴筒子,“丹狸,回去睡觉。”
有了珞瑶的话,丹狸就算再不服气也没办法,气鼓鼓地钻了回去。
四周安静下来,炎庚轻笑了一下,目光移回到珞瑶身上,原先多多少少含着玩笑之色,此时却无声消退了几分。
珞瑶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读不懂其中的含义,却明白不该对自己的下属撒谎,对于那个问题,似乎也不该随意搪塞过去。
寂静的烛光里,珞瑶缓缓开口:“你误会了,当时我无意发现了你,就算换一个人,我也还是会出手相救。”
换一个人吗?
炎庚眸色一深,尽管他清楚这是圣女必定践行的操守,但在真正听到这个回答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重新坐下,眼神却没有移开,鬼使神差问:“那,你可有爱的人?”
这个话题似乎比上一个更棘手了,珞瑶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她不清楚什么是爱,但大致能够分别:这是一种与“喜欢”差不多的东西。
上次她问羲洵,羲洵是怎样说的?
珞瑶努力回忆着羲洵当时的解释,无奈缺乏实践,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还是没能将二者成功地融会贯通。
她索性不再细想,最后按照天道对她的要求和期待,选取了那个从降世便在心中存在的答案。
“苍生万物?”
珞瑶的口吻有些迟疑,但神色认真,明显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这样想。
炎庚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思量了那么久,最后却是这个答复。
是他忘了,圣女情窍未开,本就和常人不一样。
“好吧。”炎庚耸耸肩。
没过多久,纭姬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绯衣云髻的乐姬,手里抱着一只五弦琵琶。
纭姬关上房门,面色很是自然,见珞瑶走出来,笑道:“姑娘那会儿不是说想听琵琶吗?我把伶人点来了。”
虽然事先没有专门商量过,但听过这句话,珞瑶和炎庚就都明白了。
尽欢楼门庭若市,最了解这里的除了周掌柜和来往跑堂的小二,自然便是那些与来客关系最密切、消息最灵通的歌姬乐人了。
“奴家锦瑟,这厢有礼了。”
乐姬在酒楼欢场中浸淫多年,十分知情识趣,款款向两人见礼,声似莺啼,分外悦耳。
做戏要做全套,珞瑶象征性地点了几首曲子,那名叫锦瑟的乐姬也一一弹来,琵琶乐声从指尖缓缓流泻,如珠落玉盘,清脆而婉转。
隔着几层缥缈纱帐,珞瑶倚在春榻上听曲,实则暗暗观察着她,锦瑟技艺过人,弹了许久也未见疲惫,最后还是炎庚出声叫停了。
“你在这里有多少年了?”他问锦瑟。
锦瑟不疑有他,柔声细语答道:“奴家投入冥界后受周掌柜收留,在尽欢楼足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