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谁?”梁椰黑亮的眼珠单纯清澈。
少年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往常脱口而出的恶毒字眼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他抬手摸摸后脖子,避开梁椰的视线,“部落的亚成年,他把火种压灭,遭到兽神惩罚,巫说他没救了。”
梁椰嘴巴微张,亚成年也就是未成年吧,因为压灭火,快死了。
一条生命在此显得分外儿戏。
什么兽神的惩罚,大概率是烧伤感染了。
“带我过去。”梁椰熟能生巧,平日爬山苍练出来了,一溜烟儿窜上少年肩头。
猝不及防被当树爬的少年糊里糊涂,发生啥事了?
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下,“走。”
少年敢怒不敢言,憋着火气带梁椰赶往大山洞。
首领亲自照顾的崽,还赐予了他们火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一人一耶抵达大山洞,哪怕人多气味纷杂,梁椰也能嗅到恶臭。
“首领,兽神不肯宽恕瞳的罪孽,让他回归兽神的怀抱吧。”巫双手合十,表情悲悯。
感性的亚兽人擦拭眼角的湿润,兽人们无声叹息,合拢双手为瞳祈祷。
“仁慈的兽神,请宽恕瞳的罪孽吧,他并非故意熄灭火种。”波跪坐在石床旁念念有词。
像极了清明节给祖先烧香上坟的外婆。
梁椰:“……”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石床上的小孩儿,胳膊上糊着黑乎乎的泥浆,泥浆已经干涸,在小孩儿因为痛苦挣扎间开裂,泥块墙皮般簌簌掉落。
这哪是兽神宽不宽恕小孩儿的问题,这是庸医害命呐!
山苍眼神冰冷地盯着巫,“究竟是兽神不肯宽恕他,还是你无能治不了他?”
白毛汗顷刻间布满巫的后背,寒意侵袭全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假笑再难维持,蜡烛般扭曲融化。
宽大的手掌一把扶住巫单薄颤抖的肩膀,河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山苍,绯是巫不是兽神,你没道理要求他无所不能。”
他跨步凑近,压低嗓音控诉:“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该针对他。”
山苍深深凝视着河,眸色晦明变化,河看不懂他暗藏的意思。
山苍没对河的话语发表任何意见,也未多做解释,绕开二人迈走到石床前,弯腰抱起瞳,“我带他去找金鬃部落的巫。”
金鬃部落的巫他见过,是位慈祥睿智的老者,即便最后仍然救不了瞳,至少也是尽力了。
“不,不可以!”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似的从河怀里跳出来阻拦山苍。
明明部落有巫,却带着生病的族人去找其它部落的巫,那不是大喇喇打他的脸吗!?
往后周围所有部落都将知晓,狼月部落的巫多么无能。
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族人们虽然同样不愿意失去瞳,但山苍的做法确实草率莽撞。
弱肉强食的世界,除非走投无路,兽人轻易不会向别的部落求助,示弱意味着挨打,告诉旁人你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