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连忙跟上,心里思绪翻涌。
刚才卫凌砚闹那一出真是误会吗?或许是以己度人,他总觉得沈池只是卫凌砚接近沈鹤鸣的一块跳板而已。
但卫凌砚总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明目张胆地去摸沈鹤鸣大腿吧?这与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苏清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就跟随沈鹤鸣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外面长廊。
“给我眼镜布。”沈鹤鸣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清猛然回神,这才摸出衣兜里的眼镜盒,取出眼镜布。
沈鹤鸣接过,仔细擦拭着镜片,原本温和的嗓音此刻竟然不带丝毫温度,“再把我的贴身物品交给别人,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苏清是从西部偏远省份调入总部的,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然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副眼镜,他为之付出的一切,所经历的辛劳,都被沈鹤鸣亲口否定。
凭什么卫凌砚犯了错,责任和后果却要我来承担?
苏清差点被强烈的怨愤击碎脸上的面具。但他忍住了。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他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羞愧,脸色苍白地说道,“抱歉沈总,是我失职了。谢谢您给我第二次机会。”
没有多余的话,沈鹤鸣摊开掌心。
苏清把眼镜盒递过去。他知道,沈鹤鸣以后不会再把私人物品交给自己保管。失去顶头上司的信任,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无异于天崩开局。
脑子嗡嗡作响,模糊中听见沈鹤鸣缓缓离开的脚步声。苏清不敢再跟,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卫凌砚站在洗手间外面,倚靠着拐角处的一根承重柱,思绪的洪流在脑海中奔腾。
那个疯狂的计划若是成功了,他能获得沈鹤鸣的愧疚。愧疚是摧毁刻板印象的破冰锤,在它的猛力敲击之下,大量好感会从冰层里涌出来。
可若是失败了呢?
卫凌砚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手中拿着一个打火机,不时抬头瞥一眼。
头顶安装着一个消防报警器,只要把烟点燃,抽上几口,整栋楼都会响起尖锐的警铃。见证过刚才那一幕的人听见铃声会迅速从这栋楼里清空,包括沈鹤鸣。
用这种方式逃避难堪,真的很疯狂。但卫凌砚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来比这更疯狂的念头。
他用牙齿反复咬着绵软的过滤嘴,修长好看的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沈鹤鸣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柱子上发呆的年轻人。他叼在嘴里的那根香烟正上上下下地颤着。
啃咬某种东西能适当地排解焦虑,沈鹤鸣能够猜到卫凌砚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那点微妙的尴尬感又浮上心头,他缓步走过去,低声说道:“怎么了?闯了祸就想拉着世界一起毁灭?”
卫凌砚猛地抬眸,表情呈现出一片空白,叼在嘴上的香烟狠狠一颤,然后僵滞。
沈鹤鸣看了看正上方的烟雾报警器,表情玩味。
卫凌砚的心思被戳破,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他是个模特,懂得如何在镜头前隐藏或是展露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脸红露怯的时候,这张脸便会冷硬得像冰块。
然而他此刻面对的不是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沈鹤鸣。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但在沈鹤鸣眼里,他苍白的嘴唇,挺翘的鼻尖,圆润的耳垂,急促滚动的喉结,这些敏感的性感的部位正快速染上红潮,像是一颗表皮太薄的果子,里面的果肉无论是甜、是酸、是苦……尝都不用尝,看一眼就能品出来。
现在这颗果子一定酸涩得厉害。真是可怜……
沈鹤鸣慢慢挑高眉梢,低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刚才那个误会现在就可以解释清楚,他站在这里听。
说什么?解释刚才的误会吗?卫凌砚选择拒绝。他不会解释任何一句话。他要让沈鹤鸣一直保持愧疚的心理。如果愧疚没有了,他们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
卫凌砚摘掉香烟,张了张红得过分的薄唇,却只说出一句极低的“对不起”。
我已经道歉了,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他转过身走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了某个隔间里。
沈鹤鸣也走进去,解决了生理问题,在镜子前搓手的时候,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迟迟不敢打开的隔间门,不由摇头失笑。
要么罚自己站,要么关自己禁闭,原以为是个精于算计的狐狸,没想到是个老实人,脾气还好得过分。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竟然都默默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