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没理他。
陆不绝被宫人摁着跪在殿门不远处,往里正面就是长榻上的人。方停山站在一旁,手慢慢收紧,欲动不动间,陆不绝朝他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陆不绝没打算说话,被人押了第一反应就是梅方寒这边出事了,但他看着梅方寒脖子上的伤,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梅方寒自己要寻死。
戚符悬不会杀他,不过是利用这个来威胁梅方寒。
若是别的,陆不绝肯定咬死一口气说陪命就是了。但要他死不是戚符悬的本意,梅方寒想寻死,如果今日不闹的大点,他头一回寻死没成功,保不齐哪日更
陆不绝没法反抗,如果梅方寒能为了他的命还留点想活的意味,陆不绝甚至会庆幸戚符悬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打他几鞭刺激一下梅方寒,与他而言没什么不可以的。
皇帝是后一脚赶来的。
他一踏进门,看见殿内场景,目光径直落在梅方寒身上。
老师面色差极了。他不想活了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真是手下不留情!
戚鸩不知是被哪一点激到了体内最隐晦的心绪,他一腔沉闷陡然变成了狂躁,满眼寒气,他要疯了。
戚符悬的意味他不用想都能知道,戚鸩没往里踏,他就近拿过边上要动手的侍从手上的鞭子。
鞭炳攥得很紧,梅方寒已经下榻了,不待他开口,戚鸩已经一鞭扬了下去。
陆不绝生生受了这鞭,他向来没挨过什么打,惨叫一声前伏在地。
梅方寒顾不得呆滞,刚落地的双脚又往回踩,他毫不犹豫爬回那榻上,身形十分不稳地跪跌在榻边。
梅方寒手脚并用地往里爬,踉跄着抓住洒落里头的糕点,抓稳了才转身过来,他说:“我吃。”
不用人答他,他跪坐榻边,身形对向外方,两手都抓着糕点,往自己嘴里塞,“我吃,我吃我吃,我不死。”
他没想这样,他不想这样。
梅方寒妥协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亦或者说,他貌似根本没有想要犟。
场面并没有到失控不可遏的地步。唯有深潭潭底的一人,和拼命往冷潭内闯的两人各有各的崩裂和张狂。
方停山把陆不绝带走了,没人拦。
戚符悬静在了一边,戚鸩才往里走,走到他身边。
梅方寒狼狈地吃完了两块糕点,望着边上的人,他双眼是有波澜的,而且愈扬愈烈,到有些收不住。
梅方寒像是不知道已然结束了,他抬手胡乱地蹭过上下唇瓣,潦草地将嘴边擦干净。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梅方寒说着就乱七八糟地去扒自己身上的衣物,说得很认真:“想玩我,我也可以的,我可以我脱掉。”
戚鸩向榻边抬膝,俯身去抱他,止住了他的动作。
戚鸩从上到下环住了梅方寒的双臂,他跪在梅方寒外面,将他整个圈在怀里,头压在梅方寒一侧肩上,往下埋。
“老师你不能死。”
梅方寒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就什么也没有,他双眼又变得空茫,目光飘飘虚虚像是没有落脚点。
任由身上的人抱着他他也没动作,双手垂在腿边,指尖在细细密密地轻抖,再无其他。
戚符悬还站在边上,他能看全梅方寒的脸,便是如此梅方寒也没给他一眼。
一向性子躁烈的戚符悬此刻静得反常,什么焦躁怒气都看不见,但这并不是尽数消解了。
戚符悬浑身僵直地站着,一点浮动没有,他还是很烦还是很气。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烦躁淤积下来半点没散,可所有戾气没往上冲,最后竟然不再翻涌。
戚符悬清清楚楚地尝到了那漫上来的意味。
是苦涩,钻心痛骨的苦涩。
戚符悬什么滋味都试过了,唯独这回,就是连五年前梅方寒背弃他后站在他对立面的那个模样都不会有这种痛楚
梅方寒
戚符悬面上也静到平寂,但苦涩作祟,涩气还在他体内闯,疯狂地撞击啃噬他的骨头。
戚符悬一尽承受,没有半点悲戚,他感受到了落在自己手背上的一点潮湿,但他依旧没将眼帘垂下。
细碎的滋味溢出,并不破碎,各种意味交织下,戚符悬反而不觉得自己应该难受,就干脆一承到底。
我怎么将他逼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