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怕这个,还是怕人?”
梅方寒道:“不怕,我只是不知道我怎么了。”
梅方寒感受着半边脸贴着的温热,又轻轻抬眼就能看到身侧、面前的另外一人。梅方寒抬了抬指尖,挪到自己腰间,他呢喃着说:“都长大了,那个时候才这么小,我好不容易保全你们的,我怎么舍得”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梅方寒闭上了眼,缓缓道:“安承帝要留下你,彧王不同意。”
戚符悬挑眉,“是容不下吧?”
安承帝容不下戚鸩的父王,留下他也可以说是容不下他。
彧王是戚鸩的王叔,早往十年前看,他与其父情同手足,往来密切。他父亲锋芒过盛,功高震主最后被先帝视作心腹大患。
“嗯。”梅方寒点了一下头,继续对戚鸩道:“可是彧王没死,他其实不想你承什么大统,想带走你的。”
“安承帝要根绝变数,戚鸩被迫留京,而你的唯一活路,就是小太子。”梅方寒指尖不自觉地点了点戚符悬的小臂,道:“安承帝很疯的,彧王也疯,他竟然真的想杀了小太子给你谋生路”
戚鸩接了他的话,意有所指地摸了摸他的背:“所以老师,没有旁观。”
梅方寒又缩了一下,“局盘好乱的,我也忘记这是谁打的了。”
“可老师那会也才17。”
“是呀,安承帝就是因为我无依无靠”梅方寒说到此停了话语,一转言扯出了一个笑,“为师厉害吧?”
他前半句未说完的话其实两人都知道。
那会朝局动荡,乱象丛生,可用之人寥寥,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难堪大用,不过是梅方寒临危受命。
那会世道太乱,年纪尚轻又如何,活下来了便是少年英才。
至如今,当然担得上一句“厉害”。
戚符悬依旧低着头,道:“所以你这道鞭痕,是为了我。”
戚鸩则怔忪启唇:“为了我”
没听到人夸自己一句厉害的梅方寒不太高兴,他以为说出来就能听到的。沉重的脑袋压得浑身虚软,他开始抽离了意识,在意识散尽的最后一刻,最后还看清了一眼那两张貌似是因他而难过的面孔。
梅方寒彻底闭神的那一刻,说:“我不后悔。”
这句话放在这个当口来听,很不是滋味,即便知道梅方寒很可能说得不是这个。但没办法,事是他们做的,无法不去为此彻底拨乱
梅方寒是痛醒的,一觉起来手脚冰凉。
他从榻上坐起来,心悸半点没平息,胸腔一阵又一阵的闷涩滚动。梅方寒目光落在自己垂放腿上的手,指根不受控地轻颤,明明他不曾用力,细碎的抖动却完全稳不住,像是每一寸皮肉都在压不住地颤栗。
他收不紧力道,一点微小的动作都显得不由掌控。
梅方寒想试图去平复心绪,但是只会更加胀紧自己的胸腔,到最后甚至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喉间一阵苦涩,脑袋也痛,可脸像是呆了一般做不出反应,像是游离而去。
突然有人来碰他,梅方寒早该注意到有人的,但他就像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始终涣散导致他本该合理的神智也一同散了些去。
于是瞬间聚拢的神一挤就裂,梅方寒发软的手绷紧了甩开,“别碰我!”
戚符悬僵了一下指尖,倒没生气,直起身来,没再伸手,只看着他,问:“哪里不舒服?”
梅方寒白着脸,不看人,“你滚。”
戚符悬沉默了一会,身子半点没动,悠悠道:“昨夜的事,都记得呢?你自己说过的话,也记得吧。”
梅方寒不说话了,胸腔愈发紧致,像是要全部挤在一起。他张着嘴喘息,可他喘不上气来,吸进去的气息像是撞进了空洞,肺里空荡荡的只有灼痛。
戚符悬拧了眉,“我没碰你,也没想干什么,梅方寒,你怎么了?”
梅方寒当然没理他,他这模样显然不对劲,戚符悬很想上前但怕他又如先前一样。可这回不同,没人碰他他也这样,顾不得踌躇,戚符悬往榻上一弯膝靠近人。
“老师,你抖得很厉害,你身子不舒服我叫太医来。”戚符悬试图安抚他,“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以后都不碰你,或者你生气你可以”
殿内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法直接转身出去喊太医,梅方寒寻过死,他这个模样戚符悬如果不看着他,真怕他会不管不顾。
戚符悬知道梅方寒是个醉了酒也乱不了记性的人,醉了后不清醒而放任的行径和心神,他醒来后必然是全部记得。
戚符悬忽然有点后悔了,梅方寒那坚韧的心神是被他们两个亲手摧折到几乎断裂的,如今怕是要彻底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