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
梅方寒上前了,而且光明正大毫不避人耳目。
长公主说得没错,照此情形,不用长公主逼他他也会上前。
虽然不知长公主为何这般行事,但这个选择是砸给他的,横竖梅方寒都得上前。
何况也不是进退无路,他既然上前,又未免不可将此事在皇帝这儿挑破?不上钱才是没路。
梅方寒正想着,已经走过来接过宫人手中托盘,迈步走到皇帝近旁,轻轻将那器物放至妥当。
替贵人斟酒这活本该是由礼数周全的宫人来做的,此刻殿下人声鼎沸场面热闹,即便伺候天子的人变了,也没有谁留意,或者只是不甚在意。
梅方寒将杯盏放下去,斟满酒后,指尖还停留在杯盏边上,皇帝旁若无人地伸手,指节覆在人小半只手上,勾住了梅方寒的两根手指。
“老师到底还是来了。”
梅方寒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两只酒盏上,两只小巧的酒盏是成对的,一只雕着流云金龙,另外一只该是帝后所用、绘的缠枝莲纹。
按说既然成对,也没什么不可以放在一起呈上来的,偏就是皇帝没有迎娶皇后,甚至后宫也空空荡荡。
而合该皇帝御用的龙纹金盏,杯底被人抹了毒。
梅方寒一时没收回手,话带深意地开口:“我并不想来。”
他将目光移过来,看着皇帝,戚鸩的手也没松,而他,正凝眸望着那对两两相契、无比般配的酒盏入了神。
换做旁的,这种情况呈这么一对酒盏上来,分明是刻意寻衅,存心惹皇帝不快。
但皇帝非但没有动怒,反倒饶有兴致地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流连在双盏上一时不移。
戚鸩松开往下勾的指节,抚着人偏凉的手背,擦过他指节,顺之张手去捏那酒盏。
刚触上,还没拿起来,梅方寒反倒起了手,往下一压按住他的指节,止住了皇帝的动作。
梅方寒问他:“摄政王人呢?”
梅方寒的手掌还是没那么凉的,戚鸩感受着指节上的温热,悠悠地想。
“摄政王”皇帝这回没瞒他,慢吞吞道:“有意宫变。”
有意宫变,而不是已经宫变,说明他还没来。戚鸩这是要瓮中捉鳖呢。
梅方寒听完,又将目光落到那只龙纹金盏上去,所以长公主这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除死这两人吗。
按身份立场,长公主应该不想加害皇帝的,但偏偏罗植将他们推至极位,皇帝又彻底脱离掌控,局势已然失控。这种情况下,铤而走险才更有可能。
梅方寒本是认为,或许可以上前来将毒酒之事直接告诉戚鸩,这便可解了这有毒之局
但是梅方寒敏锐地察觉不对,此事还是有异,他沉声问道:“禁军兵力一半在外,不说瓮中捉鳖,你如何抵挡?”
“老师这是在担心我么。”或许是等会事端就要爆发,戚鸩没想瞒着他,就答了:“老师有所不知,罗植所蓄私兵,事发用的太后之名,实际暗地里权归长公主。”
所以戚鸩是知道长公主今日来了的,竟然是如此。
怪不得长公主不担心他将毒酒这事直接告诉皇帝,因为根本不可能。不说皇帝如今这么对他,是人都想报复,抛去这个由头,便是摄政王宫变在即,皇帝和长公主联手那能叫瓮中捉鳖,不联手则宫变成功,皇帝还是活不下来。
站在梅方寒的立场上,确实如此。
事实上,长公主算得真是一分不错,这件事梅方寒不可能说出来。
这事一过,梅方寒想要的权归一统也能实现。
这事儿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最好且最合理的办法就是梅方寒顺了长公主的意。
梅方寒这会再想起来那时长公主和他说得话,她是在拉拢他。
毕竟两个狼心狗肺只认权什么事都干的学生,不是合该被他背弃和报复吗?
梅方寒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过,长公主殿下可能千算万算没算到,梅方寒确实是和这二人之间关系演变到了一个极端,但绝不单单是想弄死他们的极端。
就如那两人对他的态度一样,想弄死他还偏要把他扣在怀里。他虽然不是这般,但
梅方寒自觉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恨意,耐不住常人如此都会只剩恨意。或许是左右两边他最早的情绪都是愧疚和无奈大过天,后续的纵容并非是毫无办法,而是多少掺了些情分的。
可惜这情分只是梅方寒单方面留存的,几年过去了愈演愈烈,到如今境地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