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人的眼底,外头的雪始终没有要停的意思,殿内窗子原留了一条小缝,冬日的冷风阵阵地吹,劲头越来越大,那两侧窗门自就被它吹得大开,完全关不上。
外头天上的碎雪不知觉间下得大了起来,不免肆无忌惮地从窗子那儿溢出。
殿内被炉火熏得暖烘烘的,单薄的雪花落进来眨眼就得化个无影无踪,只留下靠近窗台处的一地湿润,昭示着它们翩翩往里闯的模样。
太后的话在脑中徘徊不散,梅方寒有点难受。
戚符悬看到了,将他抱起来,低头舔掉他眼角的泪痕。
梅方寒不想看他,反而更难过,道:“对不起。”
戚符悬一愣,眉眼一瞬染上落寞,不敢动了,“怎么了?”
梅方寒不说话,戚符悬更慌了,小心翼翼地抚他后背给他顺气,“很疼吗?”
梅方寒抬了手,将自己彻底撞进人怀里,压着头颅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戚符悬好似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这种密不可分地被梅方寒主动抱着是他平素最想要的,此刻却无心贪婪。
“老师。”
梅方寒自己平复,手放在人的后脑上,他微微拉开与戚符悬的距离,如此能再度面对他。
戚符悬一眨不眨地凝着他,多少能猜到此事与谁有关。他再次道:“我今日没说戏语。”
“老师,我此世不娶。”
梅方寒低了头,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到如此地步。
他原是觉得,他们要的只是自己不离开,那么只要他不离开至少大局未偏,如今来看,哪里未偏,简直偏得彻底,回正不了一点!
他们可以将他当玩物啊,什么都行。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让梅方寒一个人受就行了。
但此刻
“我是罪人。”梅方寒说:“我会是千古罪人。”
戚符悬反驳道:“你是万世贤臣,有罪的是我和他。”
戚符悬不是哄他,他当真自己便是如此觉得的。
什么社稷什么朝堂,都该感谢有梅方寒,否则朝堂、宫闱,乃至是江山,都不会有如今的宁和。
戚符悬是如此,戚鸩亦是如此。
梅方寒是长者,又是他们的师长,他就该尽职尽责地告诫他们此举不行。
今日去太后那,只想解决太后要立皇太弟的荒谬想法,实际上他根本没觉得皇帝不纳妃是件多么重大的事。
但偏偏这是因为他。
“你说你此世不娶。”梅方寒道:“可我没办法应你。”
戚符悬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梅方寒满眼苦涩,“你怎么能妥协,你不要妥协”
“你不爱我没关系的。”戚符悬跪直身躯,扶着他的脸,道:“老师不偏不倚,不愿意决断,本来就不该逼你。只要你对我还有一点情意就可以了,一点点也行。一辈子不偏不倚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喜欢这样。”
他这何止是妥协,是已经到了抛却一切的模样。
戚符悬道:“倘若是今日之事让你不痛快,也好说,太后而已,戚鸩杀不了我来杀。我动手,他置身事外,都能平息。”
“那你呢?”梅方寒抓住他的手:“别这样。”
戚符悬毫不在意地笑笑:“先帝恶事做绝,江山易主也就如此。我”
梅方寒打断他:“可你是无辜的。”
戚符悬顿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亲了亲他。
梅方寒,你到底还是心疼我的,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戚符悬才捡回方才那话,继续说:“我原也不是非要当什么帝王,之前就想见你,如今如今也是。”
梅方寒觉得他有点油盐不进了,吸了吸气,缓缓直起身,认真看着他:“别这样。”
“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