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第一下的时候,夏辛还能忍住,再拍第二下时,夏辛也开始哗哗掉眼泪。
其实不疼,高濯衡没用力,只是想阻止他说话而已,可这两下是「他的二爷」打的这件事儿,就足够让夏辛伤心了。
都是小孩儿,谁比谁大呢,都不让着。更何况他是真委屈,说好的最好的朋友呢?
冬天冷,能用上他的时候,就抱着他说是最好的朋友,今儿老大回了,这老二用不上他了,他就成了坏东西。
“你…你才是坏东西呢!”夏辛委屈得下巴都在发抖。
高濯衡气鼓鼓的哼了声:“有本事你就去说,你要是敢说,我就把你赶出去,再也不和你好了!”
他说完,转头就跑出去找他大哥了。
屋里只剩了夏辛一个,他越想越难受,蹲下抱着头就开始哭。
还是进来洒扫的丫鬟姐姐瞧他哭,开口安慰他:“哟,这是怎么了?跟二爷拌嘴了?”
他俩拌嘴也不是头一次,年纪小就是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院子里人都习惯了。
夏辛抬头,脸都哭红了:“爷们儿说要赶我走。”
丫鬟蹲下安慰他道:“哪儿能啊,整个院儿里,二爷最喜欢和你玩儿。等大少爷一走,他保准又回来粘着你。”
他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没错,整个院儿里,高濯衡最喜欢和他玩儿,是院儿里,他还没见着院儿外的人呢!
下人夏辛只有少爷高濯衡一个朋友,他从到府上的第一天开始就围着少爷转,可少爷有大哥,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想到这儿,夏辛哭得更大声了。他是想通过哭泣得到高濯衡的安慰。
可他那时候太小了,没想到一个人哭是没用的,得找个人去告诉高濯衡,他的好朋友夏辛,因为他的抛弃,哭得喘不上气儿,让高濯衡知道才行。
没人去告诉高濯衡,他没等来想要的安慰。却还记得二爷那缸子鱼得喂食儿。
众人就见留着长长卷毛穿着深色布衣的小孩儿,边哭边拿着鱼食碗,站在比他才矮了一个头的大缸面前,踮着脚给里头的金鱼洒食儿。
再等到夜里高濯衡回来的时候,夏辛裹着被子,在外间的长榻上守夜,身旁还睡着个小厮。
本来他若睡里间,这外榻上是两个小丫鬟的位置,他今儿死活不进去,占了人家的位置,人家只好去后屋睡了,留了个小厮和他一起守夜。
这会儿那小厮已经睡着了,听见声儿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二爷回来了?”
他要起身,高濯衡冲他摆摆手:“你睡吧,我洗过来的。”
小厮本想躺回去,可歪头瞧见夏辛还坐着,依旧板着个脸,知道他还气着呢。虽然二爷年纪小好说话,但院儿里敢给他摆脸子的,就只有夏辛了。
他用手肘戳了夏辛一下,夏辛不说话。他此前也劝了半天,咱们做奴才的,哪有跟主子置气的呢。
可没劝好,他便替夏辛下床给高濯衡脱靴子,小厮殷勤地问:“还以为您要留在大爷那儿呢。”
高濯衡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说:“我也想的,可娘亲说我七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儿了,还说哥哥卯时就要起,我昨日闹着不让他起床,害他迟了早课,不让我睡那了,她找嬷嬷去叫了两次门,我再不走就要受罚了。”
夏辛听着,心道:活该!
小厮又问:“怎么没叫人来院儿里说一声,咱也好去接您来,是大爷送您回来的吗?”
高濯衡道:“哥哥说在府里头,路又不远,让我提着小灯小心脚下,自己走回来的。”
“什么?”夏辛听他这么说,立刻急了,抖了被子跳下床,去检查高濯衡身上有没有磕了碰了的,像老妈子一样拍他身上不存在的灰:“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回来呢!万一踩着坑摔着呢?万一被猫啊狗啊吓着呢!天那么黑呢。”
看这俩人之间似乎有所缓和,小厮在一旁笑着解围道:“廊下都点着灯呢,路也不长。”
夏辛还没变声,小男孩声音一高就尖得钻耳朵:“那也不行啊!”
实则高承翊把弟弟当心尖宝,嘴上让他自己走,待高濯衡出门后,他就摸黑跟在了后头,亲眼瞧他进了屋才放心离开。
高濯衡也没消气呢,他不搭理夏辛。
夏辛见高濯衡不看自己,便停了手,偏过头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