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白衣公子缓缓收回了手,广袖垂落,依旧是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他并未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晨光雾色中仿佛白玉雕成,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贺佑宁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双手在身前轻轻摆着:“不不……多谢公子美意。我与家人同来,丫鬟片刻便回,实在不便……”
她的声音清越,因着紧张,尾音微微发颤。
那白衣人闻言,脸上那丝疑似兴味的极淡情绪消失了,重新覆上冰冷的漠然。
只是,那漠然之下隐隐透出一丝不耐。
他不再等待。
宽大的袖袍似被无形的风吹拂,微微一荡。
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银光,自他袖中疾射而出!那银光细若游丝,在浓雾与天光下近乎透明,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便至。
贺佑宁只觉腰间蓦地一紧,似被什么冰凉柔韧的东西缠住,尚未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便猛地袭来!
“啊——!”
惊呼声脱口而出,她整个人被那力道带得向前踉跄扑去,足下悬空,瞬间脱离了亭子的地面。
紧接着,天旋地转戛然而止。
预想中坠入湖水的沁寒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那香气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极雅极淡。
她的脸颊撞上雪白色的衣料,触感微凉柔软。男人的一只手臂稳稳环在她的腰后,另一只则扶住了她的肩臂,将她禁锢在一个狭小却牢固的空间里。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那手臂蕴含的力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偏低体温。
贺佑宁惊魂未定,浑身僵硬,耳畔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头顶传来的一缕极轻缓的呼吸声。
她被迫仰起头,咫尺之间,对上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此刻,那眼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映着她仓皇失措的脸,漾起一点近乎玩味的微光。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薄唇似乎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像是雾气造成的错觉。
小舟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轻轻晃动,推开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满池莲叶的倒影。
乌篷狭窄,两人距离近得让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浓长且密,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翳。
四下唯有水声潺潺,莲香浮动,以及她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公子,你为何要这样做?”
贺佑宁有些想挣脱,但男人紧箍着不放,于是她带着微恼和不解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映着她清晰缩小的倒影,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专注兴味。
这人好怪呀!
贺佑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招架不住这般直接又沉默的注视,羽睫急促地颤动了几下,仓皇地垂下了眼眸,盯着自己被他揽住而微微蜷起的指尖。
沉默在狭小的船头蔓延,只有水波轻拍船身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