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左右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依他那霸道性子,若是她不收下,只怕今日是走不了了。
“是,小姐。”青果上前接过。
……
庙会另一端,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李清述停下了脚步。
灰衣暗卫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然现身,垂手侍立。
李清述并未看他,只是缓缓走向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埋头熬糖,见到客人,忙堆起笑脸招呼:“公子,画个什么?龙凤呈祥、鲤鱼跃门,还是俏皮些的猫儿狗儿?”
李清述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糖画成品,掠过憨态可掬的兔子、威风凛凛的老虎,最后,落在那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板和温着的金红糖浆上。
“我自己来。”
摊主一愣,觑了觑李清述的通身气派,不敢再多问,连忙让开位置,将温糖的小铜锅和舀糖的铜勺恭敬递上:“公子您请,糖浆正好,小心烫手。”
李清述挽了挽雪白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他执起那把小小的铜勺,探入锅中,舀起一勺浓稠滚烫、金红透亮的糖浆。糖浆拉出细长黏稠的丝,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没有使用任何现成的模子,也没有画那些约定俗成的图案。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光洁的石板,手腕悬空,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铜勺微倾,滚烫的糖浆如一道极细的金线,精准地落在石板上。他手腕极其细微地移动、勾勒、转折。
起初看不出形状,但随着糖线交织堆积,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少女的侧影。
线条简洁,却异常传神。微微低垂的颈项弧度,纤细柔美。一绺仿佛被风吹拂起的鬓发,俏皮地弯着。然后是秀挺的鼻,柔软微抿的唇瓣,以及……那双眼睛的轮廓。
他没有画出瞳孔,但那眼型的弧度,睫毛细密的暗示,竟与贺佑宁戴着白兔面具时,露出的那部分眉眼惊人地神似。甚至,糖浆勾勒的衣裙线条,也依稀是云烟粉软罗裙的流线。
摊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糖浆画出如此生动、如此……带着鲜活气息的人像,且还是个年轻女子!这需要何等的控制力与专注?
李清述画得极快,却又极其细致。
最后一笔收尾,是一个捧在少女手中的小小莲花轮廓,并蒂双生,与贺佑宁一直拿着的那枝遥相呼应。
糖浆在石板上迅速冷却凝固,从闪亮的金红变为温润的琥珀色,泛着甜蜜的光泽。一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板上走下来的糖画版贺佑宁便完成了。
李清述放下铜勺,指尖在微凉的勺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小心地取了下来,接着将其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不错,还是挺像的。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甜腻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
他吃得不急不缓,慢慢咀嚼。
一口一口,精准而有序,将那糖画少女的轮廓一点点吞噬,纳为己有。
糖浆在舌尖的温度下缓缓融化,口中只余下缠。绵的甜,李清述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容与他谪仙般的容貌全然不符,带着一种慵懒餍足后的邪气,眼神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玩味。在午后的光影交错间,显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贺、佑、宁。”
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碾过一遍,眼里暗沉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