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含羞的眼,那道清甜柔润的嗓音,以及在闺房之内,吻落在她额心上时,她瞬间僵直发懵的生动反应……
一丝笑意在他唇角缓缓绽开。
……
舍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的脚步声,恭谨之中暗含着几分焦急。
一个身着暗紫色内侍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老太监,正垂手肃立在院门外。
作为李清述身边最得用、也最知晓分寸的大太监,主子移驾澄心观“静修”,他自然也需随侍左右,打理一应琐事,并随时准备传递宫中的重要消息。
只是这位主子向来神出鬼没,他的行踪,即便是他也时常难以把握,只能在主子可能出现的几处地方轮流恭候。
今日,他已在此等了近半日,心中不免有些焦灼。宫中和朝堂虽在陛下铁腕下看似平稳,但每日仍有无数奏章、密报、请旨事宜需要决断,拖延不得。
张庆正思忖着是否要冒险入内,舍门却无声地开了。
李清述缓步走出,脸上那丝淡淡的笑意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漠然。
他身上的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周身那股无形的冷冽威压,让张祥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陛下。”张祥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恭顺,“您可回来了。奴才已在此恭候多时,有几份加急的奏报和南边来的密信,需请您御览定夺。另外,几位阁老递了牌子,说有要事求见,您看……”
李清述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径直走向专门为他“清修”而准备的静室。
这座院落位于道观深处,外观与周围其他建筑无异,青砖灰瓦,古木掩映,但内里却大有乾坤。守卫皆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暗卫,明处暗处,不知布置了多少人手。
院落的核心是一间宽敞的书房,门窗皆用特殊材质加固,隔音绝佳。室内并无太多道家陈设,是一处简练肃杀的御书房。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笔墨纸砚、奏章匣子、密信铜管一应俱全,摆放得一丝不苟。墙上悬挂着巨幅的疆域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军政要情。
李清述步入书房,在书案后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椅上坐下。
张祥早已手脚麻利地将需要处理的文书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他手边,并用最快的速度,低声禀报了最重要的几件事项概要。
李清述不再言语,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
那是一份关于盐政贪墨案的最终查办报告,牵扯数百名官吏,卷宗厚达寸许。
寻常皇帝处理此类复杂案件,至少需召集重臣反复商议,耗费数日乃至旬月。
然而李清述只是目光沉静地快速翻阅着,速度之快,几乎令人疑心他是否真的在看。
他的指尖偶尔在某一处细微的证供矛盾或数额差异上轻轻一点,张庆便心领神会,立刻在一旁的空白纸上记下要点。
不到半个时辰,那厚厚的卷宗已被他审阅完毕。
他提起朱笔,在最后的处置意见上,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斩”字,又在旁边批注了十几条具体到人头、牵连范围、后续督办的要求,字字如刀,条理清晰,堵死了所有可能辗转腾挪的漏洞。
其思维之缜密,决断之冷酷,效率之高,令人胆寒。
接着是北境军镇换防的调度方案、江淮水患的赈济章程、西域商路税收新政的试行反馈……每一份文书,无论厚薄,到他手中,都仿佛被一道冰冷而锐利的剑光剖开,直指核心。
他很少犹豫,批注简洁有力,往往一语切中要害。偶有需要权衡之处,他略一沉吟,便能提出连老于政务的阁臣都未必能立刻想到,剑走偏锋却又行之有效的解决之道。
张祥侍立一旁,最初的那点焦急早已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服侍这位主子多年,深知其可怖。李清述并非依靠废寝忘食的勤政来维持这种高效。那是一种纯粹的天赋异禀,与冰冷到极致的理智与洞察力,还有对权力与人心的精准把控,和对流血与毁灭毫无顾忌的漠然。
在他眼中,国家政务或许如同一盘精妙的棋局,或是需要被驯服拆解的复杂机关。而他所做的,不过是运用他那超越常人的头脑和绝对的力量,去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顺便满足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危险而隐秘的趣味。
两个时辰后,案头堆积的文书已处理大半。李清述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日光透露进来,将书房内映出一片淡金的光晕,却丝毫无法融化他周身的寒意。
张祥适时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
李清述接过后并未饮用,目光落在了腰间的白色玉佩上,温润的玉质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与这间冰冷肃杀的书房格格不入。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玉佩边缘,微凉的触感传来。
此刻他竟然觉得,政务是如此的乏味,明明之前是那般的纵情恣意、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