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迟疑了一下。
“我是史密斯太太,今晚就别走了。”老妇人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
薇薇安本来就有点担心夜路的问题,既然老妇人坚持,她也就顺势答应了。
史密斯太太的家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屋前种着几棵树,和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树一样,粉色白色的花间夹杂着嫩芽。路上汉娜介绍过,这些是苹果树,再过几个月就会结出苹果。
“艾萨克!玛丽!我们回来了!”
一进院子,汉娜就大喊。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看见薇薇安,愣了一下。“妈妈,这是谁?”
薇薇安下意识开口:“布雷特,薇……威廉·布雷特。”她还是不习惯她的假名字。
史密斯太太已经热情地替她解释起来:“布雷特先生是医生的学徒,今晚在我们家做客。”她说话的时候,二楼最右边的窗户那里,酒红色的窗帘轻轻晃了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屋子不算大。一楼是厨房和大厅,卧室在二楼。
史密斯先生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史密斯太太和几个孩子。家里还有仆人和马夫,显然这家人日子过得不错。这也不奇怪,史密斯太太看起来就是那种非常能干的女人。她很快就张罗起晚餐来。
玛丽在餐桌前坐下,“妈妈,艾萨克说他不下来吃饭了。”
“我早就猜到了。”汉娜撇了撇嘴,“他整天都在弄那个奇怪的玩具看太阳。”她转向薇薇安:“艾萨克是我们的兄弟。”
又一个艾萨克。
在一个给孩子取名玛丽、汉娜这种圣经名字的家庭里,男孩叫艾萨克简直再正常不过。
史密斯太太冲她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请原谅,布雷特先生,艾萨克不喜欢见客。他小时候搬过一次卧室,从那以后就特别不喜欢陌生人。”
“没关系。”薇薇安摆摆手,“是我打扰了你们。”
她想起刚才窗帘后那一闪而过的人影,大概只是个有点害羞的男孩,喜欢躲在楼上,从阴影里偷偷观察大人。
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史密斯太太安排好薇薇安休息的地方,自己和孩子们也上楼休息了。整个农舍都安静下来。
薇薇安却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独自过夜,还是因为睡在客厅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又或者是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翻身的时候,她隐约看见前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谁?”她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人影消失了。
薇薇安猛地坐起身。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屋里没有人。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先叫了一声,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隔着田野彼此呼应。
这阵犬吠没有持续太久便渐渐低下去,村子又恢复了安静。
薇薇安摸出火石点燃了一根蜡烛,轻手轻脚下了床。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乱糟糟的草稿纸。
看来刚才不是幻觉……薇薇安脊背发凉,举着蜡烛俯身细看。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她看不太懂,可在那些线条、圆形和密密麻麻的推算之间,有些符号她是认识的。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侧耳听了听,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反正睡不着,她索性推门来到屋外。
夜色很深。
开满花的苹果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灰色外套。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