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高大的男子抬着沉重的铅馆,上面覆盖着黑天鹅绒棺罩,侧面印着直立的蓝狮纹章。
棺椁从薇薇安面前十几步外缓缓经过。
棺椁后面最前列的队伍,是珀西家族的男性亲属。
其后,是内阁大臣和顶级大贵族。
薇薇安认出了阿什利勋爵。
向来喜好华丽色彩的阿什利,此刻也穿着黑色丧服,目光扫过两侧人群,毫无停顿地从薇薇安的脸上掠过。
再后面,是财务总管奥兰多·吉等家臣,以及整齐列队的仆役。
送葬的队伍清一色是男性,寡妇被认为过于情绪化,不够体面,不被允许参加送葬。
薇薇安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佩特沃斯庄园。不知道伯爵夫人此刻是在庄园里,还是已经在教堂之中。
不知是哪位历史学家曾评价这个时代的送葬习俗——
“最悲痛的至亲,往往被排斥在仪式之外;而走在送葬队伍中的,反而是对死者毫无感情的政客和利益继承者。”
望着这群象征着英格兰最高权力的人来送别这位“北境之王”,薇薇安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听不见里面的悼词,只听见管风琴宏大的声音和低沉的安魂曲。
在那扇橡木门后,那个与她骑马夜行的人,正在被永远地封入地下的石墓之中。
管风琴的声音逐渐低沉,教堂内归于寂静。
一声清脆的“咔嚓”——手杖被折断的声音。
随后是几声沉闷的“咚咚”声——断裂的手杖落在地宫深处的铅馆之上。
薇薇安的肩膀轻轻颤抖,抱紧了自己。
权力白杖被折断,宣告乔斯林·珀西权力的终结,也宣告所有效忠于他的人,在这一刻与他解除了契约。
那些家臣、医生、牧师,律师……可以从这一刻起转而效忠他人,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
雨又大了。水珠从树叶间隙滴落下来,打在她身上。
薇薇安按住胸口,那半张带着珀西和她的签名的“犬牙契约”还在她的口袋里。她原本想带来亲手烧掉,当作一种告别。
可现在,她改了主意。契约已经失效,但他们之间的情谊仍在。她会好好经营那间酒馆,也会好好记住他。
人真的很奇怪,对现实的接受似乎总是滞后的。直到此刻,薇薇安还恍惚觉得,葬礼结束后,她要去找他谈谈酒,谈谈生意。
然后才意识到——
这是他的葬礼。
认知上,她知道他不在了,可习惯里,他还在。
教堂的大门再次打开,人群散去,村民也陆续离开。方才还喧闹拥挤的地方,转瞬之间便空了下来。
火把熄灭,黑暗重新覆盖一切。
薇薇安走进了教堂。
几根为葬礼准备的粗大天然蜂蜡仍在燃烧,散发着浓烈的香气,角落里几盏动物油灯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一排排空旷的长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