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约翰·洛克曾无数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出身于一个体面的绅士家庭,和同阶层的男孩一样,他在文理中学接受教育,学习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以及阿拉伯语。
之后,进入牛津大学。毕业后,又被格雷律师学院录取。这是英格兰四大律师学院之一,只要完成学业,他就可以成为一名律师。
但他没有学习法律,而是离开了伦敦,回到牛津基督学院,继续攻读硕士。毕业后,他留校任教,成为一名道德哲学的讲师。
母亲在他毕业后去世,父亲出于他的经济状况考虑,希望他能娶一位富有的寡妇。
他拒绝了。
后来,他与艾琳娜相识。这段关系更像是人生到了某种阶段的自然结果。他们的恋人关系是在信里确定的,也在信里结束。
他们总是错过。艾琳娜在牛津的时候,他在伦敦;而当他回到牛津,她则去了伦敦,后来又随哥哥去了爱尔兰。
那些年他去过荷兰参与外交事务;他拒绝当牧师,也放弃了去爱尔兰当外交官的机会。
他对医学产生了兴趣。于是回到牛津重新开始,系统学习医学三年。
为此,他提出与在爱尔兰的艾琳娜解除婚约。她的哥哥约翰·帕里,也是他的好友,为此深感惋惜。
他的朋友也觉得他失去了一个好机会,他却非常笃定地回信说:那些所谓的“机会”,从来不属于他,不过是人们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想象。
他并不为那些不曾得到过的“失去”感到遗憾。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选择是对的。
第二年,他遇上了阿什利勋爵,来到伦敦。这几年他接触到了在牛津从未见过的人和事,这让他更坚定,不要为自己没选择的道路后悔。
可是,当看见爱略特小姐和彼得紧握着的手,他有些动摇了:如果他像彼得一样,早一点揭穿爱略特的身份,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爱略特,或者说“布雷特”,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承认,最初他的确被骗了:有谁会想到,一个凌晨独自走在街道上的年轻人,会是一个女子呢?
等他发现的时候,布雷特已经成了他的助手兼抄写员。
作为一名医生,他对男女的骨骼再熟悉不过。当彼得开始怀疑时,他用“阉伶”搪塞过去,总算替她保住了秘密。
他对此心情复杂。第一反应是太大胆了,一旦被揭穿,不只她,连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但紧张中又有一丝兴奋。他开始好奇,一个敢于这样行事的女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对她的评价是,认真,虽然不懂拉丁文,却能把记录做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观察细致,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知识。
自从知道他这个抄写员是个女子,他对她就充满了保护欲。一个女子怎么能独自骑马去剑桥呢?至于这种保护欲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探究,也不打算探究。
一名讲授道德哲学的教师,不可能,也不允许自己,对一个小十几岁的学生产生越界的情感。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对学生的关怀,和对那些在牛津教过的学生,没有本质区别。
他一直有记录的习惯,学生的姓名、情况,他都一一记下,也会与他们的家庭保持联系。他喜欢与人交谈,不同的年龄,性别、背景,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但他从未如此重视一个人的想法,总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她,会怎么说?
起初,他并没有把对她的特殊感情当回事。他有许多女性朋友,他习惯倾听,也习惯交流,她们都当他是很好的聊天对象。
直到此刻,他看着她那张因连日奔波消瘦的脸,心里忽然有一点,反常的心疼。
这种感情,好像比对学生多了一点……但多在哪呢?
人们会对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产生某种怜惜之情,投入越多,就越关注。他对她,大概也是如此。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