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扶苏一大早就被太阳光晃醒。他躺在床上呆愣了一下,是雨终于停了吗?
他迅速爬起来跑到窗边,但由于个头实在太矮小,根本看不到窗外的世界。
往日他用来爬窗的小桌子也不在这里。扶苏急得直跳脚:“紫苑姐姐!快点帮我搬小桌子。”
但掀开帷幔,走进来的不是紫苑,而是来上值的蒙毅。
扶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蒙毅了,如今乍一见,他立刻扑了上去:“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念我?”
“臣也非常想念长公子。”蒙毅接住扶苏,顺势抱起他走到窗边。
扶苏又问道:“张良呢?”
蒙毅顿了顿,伸手去推开窗:“有夏侍医给他开的药方,身体一直都还算不错,手上的伤口也养得好多了。他说这两日便要搬去和公子成一起住。”
扶苏倒也能理解,总不能让张良一直住在蒙毅家里。现在阿父已经原谅了张良,自然可以放张良回公子成身边了。
只是扶苏还是难免有些失落:“难道我不比公子成好看吗?”
在蒙毅眼中,世界上最完美的小孩就是扶苏。他不想看见扶苏伤心,便也没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诚实地说道:“张良到底还是韩国相邦的长子。他很喜欢长公子的,但他不得不去照顾公子成。”
扶苏也意识到张良的处境,忍不住想顿弱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张良的阿父劝到秦国呢?
蒙毅不想扶苏继续烦恼,指着窗外的小鸟道:“长公子快看。天晴了,这些鸟也出来了。”
扶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晴天似的,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太好啦!雨停了,雨灾就不会继续扩大了,不会再有人受灾了。”
雨停了以后,积蓄在咸阳的水洼也渐渐沉到了地下。一些水坑比较深的地方,咸阳令便召集了刑徒和徭役,一点一点把那些水运出去。
咸阳的地势还算稍微高一点,而且渭水本身上涨的并不算特别厉害,水情也没有那么严重。差不多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咸阳大部分地方就没有多少积水了。
但泾阳县却没有这么好运了。泾阳山多,山谷山坳也多,地势大多都非常低洼。
也幸好扶苏和郑国提前对泾水做了预防,不然会让泾阳这次的雨灾更加严重。
泾阳的雨情比咸阳晚停半天。
雨停后,王绾在泾阳县看了一圈,大部分的房屋都冲垮了,庄稼也都被淹得差不多了。
很明显,这里一时片刻是待不了人的,而且泾阳仓的粮食也不够灾民吃的。
于是王绾便做主,让没办法继续在泾阳生活的人,先迁徙到栎阳县。等到泾阳的水势彻底退下后,再让他们回泾阳。
一家人比较齐全得倒还好说,最可怜的是那些丧失了家中壮丁的老弱妇孺。
哪怕栎阳距离泾阳不算特别远,但迁移途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他们是最容易被抛弃在路旁的。
正当一众孤零零的老弱妇孺惶惶不知所措时,王绾将扶苏招工的消息告诉泾阳令。
泾阳令便找到这些落单的老弱妇孺,问他们要不要去咸阳做工。
他们还以为是要被抓去服徭役,哭天喊地抗拒。还有人想钻进山里自生自灭。
泾阳令见状立刻搬出了扶苏:“是长公子要办作坊。长公子一向爱惜庶民,所以才优先招你们这群生活困难的老弱妇孺。”
不需要泾阳令说后面的话,听见是长公子要让他们去做事,一众老弱妇孺便同意了。
他们中有些人的娃娃还同长公子一起玩耍过呢,都知道那是一个极好的公子。
而且长公子在泾阳主持修水闸的时候,给做工的人吃肉,还非常重视庶民的生命安全。
庶民们只是没有读过书,却并不是什么傻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早已经被他们记在了心里。
哪怕长公子不给他们工钱,他们也是愿意帮长公子去做事的,因为他们相信——长公子肯定会供他们吃饭。
“左右就算不去咸阳,我也活不了多久。”一个瘦成骨架的妇人垂泪道,“倒不如用这条半条命,来帮长公子干活儿。省下来一点粮食,能养活小宝。”
泾阳令仔细看,才发现夫人怀里的小包袱不是包袱,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婴儿乖得无声无息,也不知还有没有气儿。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驼着背道:“就是怕我这幅老骨头,帮不上长公子什么忙。”
围成一圈的众人也纷纷点头,他们啥也不懂,真的能做好作坊的活儿吗?
以前泾阳的贵族老爷们,只是让庶民去帮着种田、放牛,或者做一些苦力。但就是这种苦力活儿,也不是他们这群老弱妇孺能抢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