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咸阳宫内肆无忌惮奔跑的,也只有扶苏了。
果然,下一刻扶苏就跑进了殿内,“阿父!阿父!”
嬴政训斥道:“好好走路。”这孩子本来动不动就爱哭,若是摔伤了不知要哭多久。
扶苏放缓脚步,小口小口喘着粗气,抱着怀里的纸走过去。
他把纸举到嬴政面前,裂开笑脸:“阿父,你猜猜我拿得是什么?”
嬴政没见过纸,但看见这东西上面还有扶苏留下的字迹,稍加联想便猜出:“这便是纸?”
扶苏张圆了嘴巴,满脸崇拜道:“阿父好聪明。”
嬴政伸手把纸接过来,入手便是轻薄光滑的触感,指尖在纸面轻碾,更是柔和得好似布帛。
原来真的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嬴政心中惊讶,翻来覆去地翻动着纸张。
扶苏戳着嬴政的胳膊,催促道:“阿父,你快写个字试试。”说着,他把桌案上碍事的竹简抱到旁边。
嬴政闻言,把纸摊在桌案上,提笔却不知写什么。
墨水滴在了纸张上,却没有立刻晕透,嬴政赞叹道:“果然精妙。”他以为这么柔软轻薄的东西,写了字就容易晕开。
扶苏得意地哼哼道:“这可是我们研究了好几个月,失败了上百次才做出来的。阿父,它很容易着墨的,你写字的时候轻一点。”
用惯了竹简的人,总是会在落笔时加大力度。但用纸张写字,是不需要那么大力量的。
嬴政在纸上缓缓落下四个字——山有扶苏。
扶苏愣了下,指着“扶苏”两个字,“这是我。”
“哈哈哈。”嬴政将笔扔到一点边,双手掐着扶苏的咯吱窝,把孩子捞进怀里。
扶苏听见嬴政笑,也“嘿嘿”地陪笑。
嬴政询问扶苏造纸的材料和方法。扶苏一一详细解答,造纸的流程很繁琐,但只要研究对方法,其实造纸并不是很难。
嬴政听见用得材料都是很常见的草木,下意识拾起桌案上的纸张。
嬴政对着纸张看了半天,若只是改善了一个书写工具,倒也不会让人太过惊讶,毕竟用帛布写字比纸还要好。
难得可贵的是,这纸张造价竟如此低廉。那些随处可见的草木,就可以用来造纸。如此一来,用纸成本就会大大降低。
嬴政脑子里思绪翻转,秦律条例众多,秦吏每次宣讲秦律时都要拉着一大车竹简,这就非常不便,而且也不利于秦律传播。
若是能把这些纸用来抄写秦律,就可以大大地缩减宣讲成本。而且嬴政想到了另一点,这纸张如此廉价轻便,若是派人把抄写完的秦律,都发给下面的庶民学习,岂不就可以实现商君口中的“吏民皆知法”?
嬴政的思绪继续飘远,不仅仅是宣传秦律,若是能把秦国的文章典籍用纸张抄写成册,可以更容易地向六国传播秦国。如此一来,将会有更多的有识之士投入秦国,或许“灭六国”真的指日可待。
扶苏见嬴政在思考,就乖乖坐在他怀里,一起歪头看着纸张。
许久后,嬴政缓缓收拢思绪,放下纸,抱起扶苏在地上走了两圈,“你想要什么奖赏?”
扶苏得到了嬴政的认可,开心得不得了。他咧嘴笑着道:“阿父已经要带我去雍城了,我可以帮参与造纸的人讨要奖赏吗?”
嬴政挑眉看他:“你倒是老实。寡人不会少了他们的赏赐,但去雍城祭祀宗庙不算奖赏。”他那日不过是逗孩子,就算扶苏造不出纸,他也会带扶苏过去的。
扶苏低头抠着手指头,实在想不出什么奖赏。他平时想要的东西,嬴政都会给他,就连私库都朝他开放了。
“我想”扶苏仰脸渴望地看向嬴政,“阿父可不可以陪我去上林苑打猎?”
嬴政微微一怔,没想到扶苏居然想要这个赏赐,这实在称不上是赏赐。
扶苏见嬴政没有回应,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阿父,你还从来没和我一起玩儿过呢。”
嬴政摸了摸扶苏的脑袋,柔声道:“等秋猎时,寡人带你去上林苑。”
“好耶!”扶苏抱着嬴政的脖子,在嬴政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抿着嘴唇,一脸羞涩地要下地。
嬴政笑着把他放到地上,“这个纸很有用。寡人会把造纸方法告诉少府,以后由少府负责造纸。”
扶苏点头道:“我原本也是要让少府做这事的。”
只是造纸方法没研究出来之前,少府根本就不相信,也不会用心去弄这个东西。扶苏只能让北宫的人来做,这样他也方便在宫里盯着进度。
扶苏又提醒道:“阿父。等到这个纸彻底流行开,会有更多的庶民学习知识。那些贵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在推广纸的时候暂时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