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史肆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咸阳近日的防御图。吕不韦和王贲怕咸阳出事,这几天都住在咸阳宫。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相邦府,劫走吕不韦的亲眷;一路去王家,劫走王贲的亲眷。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倒戈我们。”
“好。”嫪毐接过防御图,顿了下道,“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成功。我们都要合兵咸阳宫宫门前,抓住那几个公子更重要。掌管咸阳宫守卫的卫尉也是我们的人,可以与我们里应外合。”
“嗯。”内史肆眸光幽深,如此详细周到的安排,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怪只怪嬴政自己,内史肆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内史。他从昭襄王开始,历经了孝文王、庄襄王,早已劳苦功高,在嬴政这一代也应该升迁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替吕不韦成为丞相。但嬴政却越过了他,选择廷尉隗状便也罢了,还选择了一个不如他的王绾,这让内史肆怎么能甘心?
还不如反了嬴政,另外扶持公子将闾继任秦王!内史肆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西方,那是雍城的方向,“你的刺客会成功吗?”
嫪毐道:“失败也无妨。我还留了后手,不会让嬴政活着离开雍城。”
咸阳郊外的兵卒缓缓向城内推进。
此刻,咸阳令的家里灯火通明。咸阳令看着眼前这个病弱不堪的漂亮少年,叹息一声道:“你是韩国人,我怎么可能把手里的兵卒交给你呢?”
张良捂着嘴唇咳嗽了两声:“秦王和公子扶苏应该已经到雍城了。只要他们抵达雍城,咸阳必生匪乱,可能是今夜,也可能是明天。我受公子扶苏所托,为他保护作坊,这是他的手信。”
咸阳令接过手信,果然是扶苏的笔迹,上面还盖了秦王的私印。他有些为难道:“可是,可是若咸阳真的生了匪乱,这些兵卒也不能只保护长公子的作坊啊。”
张良轻笑:“咸阳令觉得我会把所有兵卒派去守卫作坊?”
“难道不是吗?”咸阳令错愕。
“若真生匪乱,这几百来个兵卒又能抵抗得了什么?”张良道,“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咸阳令可信我的用兵能力?”
咸阳令尴尬地笑了一声,心道:不太信。张良病殃殃的也就罢了,主要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呢。
张良看出咸阳令的轻视,他身体往后一仰,抬了抬袖子道:“那咸阳令便自己想办法解决此祸吧。只是张良还要提醒一句,匪乱不一定起于外,可能咸阳城内早有叛徒。”
咸阳令大惊失色:“你是说有人背叛了王上?”
张良笑而不语。
咸阳令立刻起身:“我去找吕相邦,不吕相邦不可信,王贲将军和他在一起,也不能找。我去找内史!”
“咸阳令又怎知谁是叛徒呢?”张良道,“吕不韦?王贲?卫慰魏竭?内史肆?”
咸阳令闻言脸色煞白,“那,那你有什么办法?”
张良手指在桌案画了一个圈:“化整为零,与乱匪巷战。乱匪必定是成群结队涌入咸阳,凭你手里这点儿兵卒根本抵挡不了,不如化整为零在街巷结队偷袭乱匪。一来胜算更大,二来可以打乱他们的行动。”
咸阳令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由衷佩服道:“真乃大才!”他知道自己不如张良,便也不再犹豫,将手里的兵卒交给了张良指挥。
第66章
惊变·今日寡人与诸君同在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咸阳令觉得张良之法很不错,但终究只能救一时之急,用不了多久咸阳还是会被乱匪攻占,“若是乱匪攻入了咸阳宫,该如何是好?”
张良道:“我们只需要拖延这几个时辰。秦王临走之前,把咸阳的防务分别交给了好几人,这里面可能有叛徒,但也有效忠秦王的人。只要等秦王的人反应过来,自然就会出兵清缴乱匪,我们只要拖延一时片刻就行。”
“言之有理。”咸阳令也不敢耽搁,赶紧按照张良的意思,把掌管县卒的县尉和县卒们都召集过来。
张良给这些兵卒分成了九人一组,分别混入咸阳的主要巷口,遇到乱匪后便偷袭截杀,尽量避开正面厮杀,“若是面对的乱匪数量太多,你们便逃到暗处,再寻机会出手。”
“好。”咸阳县尉道,“今天夜已经深了,要不等到明天?”
张良微微蹙眉,他看了一眼咸阳令。
咸阳令道:“乱匪可能今夜就会动手,不可掉以轻心。按照张良的意思,即可去街巷里布防。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立刻回来上报,我和张良都会在这里守着。”
“是。”县尉不再多问,呆着县卒分布到街巷里。
大半夜突然被叫起来,县卒们都不太高兴,不免低声抱怨起来。但秦律严苛,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张良的话去布防,不过却并不认为会有乱匪在半夜入咸阳。
咸阳应该是大秦最安全的地方了,怎么可能会有乱匪进来呢?县令和那个韩国小孩也太大惊小怪了。
有些县卒守了半个时辰,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众多脚步声哒哒哒地出现在街口。
有个县卒从拐角探头望了一眼,看见一群身披铠甲的秦军,“奇怪,这些人也是那个韩国小孩叫来的吗?”
“不能吧?”旁边的县卒道,“县令大人不是说张良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那这些人是不好,他们是乱匪!”县卒心里突突地跳起来,居然真的有乱匪闯进了咸阳!